“云”上柚子树 

每每柚子飘香，枝叶葳蕤，风一吹，便和飞虫倾吐深藏的心事。柚子黄叶是飞累的蜜蜂，竭尽全力寻找一所心灵的旅店。 

两年前，我在朋友办的农家乐里认领了一棵柚子树，定期会收到这棵树的生长照片。到了嫁接时节，“正牌果农”才上岗。我用刀划开枝干上3厘米树皮，新品种的枝芽挑比较饱满的，像削铅笔一样，两面削得又扁又尖，插在树枝切开的位置，贴合起来，用保鲜膜顺势包扎。

“橘柚怀贞质，受命此炎方”，一个月后长出新芽，朋友发来的照片，我激动得合不拢嘴。那抹嫩芽，它有孔雀羽毛那般优雅，又有一束绿光那般诗意洇染。背靠流年，一簇芽就是新的起点；笑对生活，一片叶就是希冀的帆。

去年中秋前夕，母亲说，好些年没去柚子林了，趁天气好，想拥抱大自然。登山对老年人来说并不友好，我几次劝说，但母亲执意前往。

周末，我陪母亲攀爬。她蹒跚，颠簸，喘气，终于到达柚子林。“露浴梧楸白，霜催橘柚黄”，树上早已挂上黄色气球，风光旖旎。母亲教我摘柚子的方法，先抱住柚子，顺势往前一推，往后一折，尽量不要把树弄疼，就顺利摘下。这一前一后，像极了我小时候，母亲抱我在手中，她便是温暖的摇篮。摘完柚子，母亲开始辨别草药，虎耳草，灯笼草，在母亲眼里皆是宝。原来，退休后的母亲，喜欢上草药，殊不知，柚子皮也是一味中药。《本草纲目》中记载“柚子去肠胃中恶气，化痰止咳”，药用价值高。母亲常说：“活到老，学到老。”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今年七月末，一次下班偶遇邻居小孩闹得厉害，不肯吃饭。我跟邻居打包票说，小孩吃饭包我身上，邻居半信半疑。“小破孩，今晚跟我一起吃‘黑暗料理’怎么样？”小男孩，眼眸放光，二话不说就要来挑战。进屋，锅碗瓢盆的声响就没停歇过，小男孩掰起柚子果肉，撕成丝。热锅，切好的肚肉和香菇爆炒后，加入虾仁、胡萝卜、青豆、玉米粒，倒入米饭，炒到食材都互相渗透香气，小男孩帮我把柚子丝撒在锅里，我快速翻炒几下，马上出锅。盛一碗，小男孩满脸期待，咀嚼间，咂摸滋味，柚子肉酸甜爽口。香气绕着孩子的笑靥，像极给他画上快乐的脸谱。邻居夫妇都是医生，多上夜班，对孩子陪伴甚少，这柚子炒饭不只味道甜，我想孩子的心也浸润着蜜。饭后，我把认养的柚子树让给小男孩，以后他就不孤独了。

中秋到了，在潮汕有祭拜月亮的习俗。晚饭后，侄女将柚子皮戴在头上，“柚子帽”博得长辈欢颜，手上提着“柚子灯笼”，她开心地在屋子里蹿，哼着童谣：“柚子黄，柚子大，一个个，树上挂”，屋内笑语流连。七点半，母亲把八仙桌摆在门前，桌子上八个盘子一一排开，放入几样当季水果和月饼等，大人小孩朝着月亮双手合十，愿祖国繁荣昌盛，小孩学业有成。过去潮汕人敬畏自然，寄托美好的心愿，希望年年有月圆，岁岁齐团圆。街头巷尾，在记忆深处茂吐繁花。 

此刻，月如盘；此刻，花似锦；这一瞬，情思浓。 

秋风伴送亲戚来访，共赏明月。伯伯送我一个用柚子皮收藏的茶，十几年前特制的，民间喜欢将茶放进柚子皮储存起来，经岁月沉淀，茶性也由寒转变为平和。我切了月饼，泡了茶，茶汤映照了轻烟般的往昔，香味馥郁。谈笑间，聊起潮汕往事，过去许多潮汕人乘坐红头船远渡南洋去打拼，也思念着这一轮圆月，思念着柚子的甜，忽想起苏轼的“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寄托了对亲人的思念，月是故乡明。

在梦里，有时会出现那棵柚子树，它大声告诉我，它想我了。我一惊，赶紧在梦乡，又“云”种下一棵柚子树，它俩成伴，快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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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韦多加  三审 黄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