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 

 “黄大爷，牙齿还疼吗？”

黄大爷牙痛了好几天，护士用棉签压压大爷的牙床，“不错，炎症消了呢。”“好许多了。”大爷开心地说，手里拽着卷发黄的作业本。

安山社区养老中心的所有人都知道黄大爷从不让那本发黄的本子离开他。护士站起来时，突然黄大爷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护士连忙蹲下，一边喊旁人拨打120急救电话。护士非常熟悉急救程序，她拍拍黄大爷的背，轻声呼唤：“黄大爷，黄大爷，听见吗?”黄大爷没反应，护士测量血压，145，老人145不算高。“有可能心肌梗塞。”护士分析着，果断给黄大爷做心肺复苏。一下两下三下，黄大爷的心脏随着护士的双手弹跳而稍有起伏。

120救护车赶来，护士跟随着，一边从手机调出资料，找到黄大爷女儿的联系电话。“喂，您好。”“您好，哪位？”“我是安山社区养老中心的护士，您父亲突然昏倒，现在正送去医院抢救。”“让他死去吧。”护士懵了。那边已挂了电话。时间不等人，护士忙给黄大爷办理住院手续。

不一会，医生出来，说病人脑颅有出血，需要家人签字马上手术。护士给黄大爷女儿发去信息，收到回复“他有个弟弟，你们找他弟弟吧，电话是……”

下班了，护士根据登记资料找到黄大爷女儿家，按响门铃。一位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女士站出门口，跟黄大爷很像。护士刚说明身份，女士即刻想关上门，护士忙说，跌倒的可是你父亲啊，为人子女不好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吧？女士停住，缓缓回过头，满眼愠怒，“你这样说话，那你了解他的过去吗？你了解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又了解这样的局面是怎么造成的吗？！”护士愕然。

次日，护士来到医院，黄大爷抢救过来了，还不能说话。护士坐下来：“黄大爷，您女儿联系上了，她暂时还不能来陪你，不过您不用担心，有我在呢。”护士帮助黄大爷翻身，黄大爷眼角流下混浊的泪。嘴里艰难地说“本，本。”护士明白，递给他那本泛黄的作业本，黄大爷艰难说：“女——儿，爸——对——不——起你。”

晚上9点，护士再次按下女士家的门铃。女士出来：“怎么又是你？”她冷漠着脸。护士平静地说：“姐，请听我说两句吧，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好在我们仍在好好活着，我们不妨想一想，现在您的父亲，已无缚鸡之力，他不再威武了，也许有生的日子也不多了，可是血脉亲情是无法割舍的。这是你父亲几年来不曾离手的本子，我想这与你有关，就趁着他睡着了拿给你看看。”女士打开本子，看到一朵模模糊糊的白玉兰花。

病房很安静，黄大爷闭着眼，仿佛回到那个遥远的小村庄。一条清清的河流围绕着小村庄，一个汉子、一个小女孩在小河里戏水，汉子把两条长裤腿吹胀气，让女儿枕着学游泳，女儿两只脚吖调皮地打着水花，笑声荡漾着河边的那棵白玉兰花花。晚上，女儿在作业本上画了一朵白玉兰。

黄大爷眼角溢出眼泪，脸部开始抽搐，女儿啊，爸对不起你。黄大爷拽紧半握着的拳头，仿佛是握紧了画着白玉兰的本子——高利贷抱走女儿的那一晚，飘落的本子。

黄大爷无声地呜咽。

玻璃窗外，女儿泪流满面。仿佛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陌生的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她的眼。

女士的身体在抽搐。护士轻轻地搂住女士的肩。

 “我们也可以转身离去。”护士说。

一阵微风吹来，女士闻到从病房里飘出白玉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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