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盖刘宝 后期：罗杨鸿 采写：方馨娉 徐钧钻 封面设计：陈思理

“打扰您了，我来帮您把墓位打扫一下。”在中山市福荫园公墓见到绿化保洁管理员陈丽时，她正提着装有柚子叶片的水桶、带着洗涤工具，认真擦拭每一块墓碑。开工前向墓碑庄严鞠上一躬，与墓主人轻声问候，这是她多年不变的温柔仪式。

在这片安静墓园里，清洁绿化工人、保安和墓管人员被人们称为“守墓人”。他们常年远离热闹的生活，用自己的专业，守护着4万多个家庭对亲人们的思念。4月3日，清明将至，中山市福荫园公墓即将迎来一年里的祭扫高峰，他们早已将墓园内草木修整一新，擦亮墓碑等候市民前来祭扫。

让每位前往祭扫的市民感到心安

“如果将这里看成一个小区，我们就是小区的物管。这里‘住’着4万多个家庭的先人。我们要将环境整理得幽静、整洁，让他们的家属来到这里感到心安。”陈丽是一名广西人，2020年到中山市福荫园工作，一转眼已经有6年了。在旁人眼中略带禁忌与神秘的岗位，在她的话语里，与普通职业并无不同。没有恐惧，没有疏离，只是多了一份对生命最朴素的敬意。

作为主管，陈丽带领一支近20人的保洁绿化团队，承担着园区四万多个墓位、道路及绿植的日常养护与清洁工作。每天清晨6时，家住港口镇的她准时到岗，清理杂物、修剪草木、擦拭墓碑。“我们每周至少要完整走遍园区所有墓位一次，日均步数超过一万步。只要看到墓位有垃圾、环境不整洁，就立刻清理。看到有倒伏的树木，立即处理。”清明节前后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段，团队的工作时间也从每日8小时延长到了10小时。

“将心比心，大家都希望先人安葬在这里，能住得舒舒服服的，不是吗？总不能让他们待在脏乱差的环境里。”陈丽说，“特别是清明前后，家属过来祭拜，看到墓位干干净净，回去心里也能有个安慰。”这是她始终坚持的朴素道理。

几年前，陈丽一位近亲不幸离世，安葬在市福荫园，时间从未冲淡这一打击。“工作时，每次经过他的墓位，心会一沉，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说到此处，她眼泛泪光，也正是这份切身感受，让她对自己的职责有了更深的认同——为中山市民守护好这4万多个墓位的体面和干净。

年复一年，福荫园的草木枯荣，季节流转。陈丽也与不少前来祭拜的家属渐渐熟络起来，大家称她“丽姐”，发自内心地感谢她、信任她，为她的认真负责点赞，有时还会通过微信联系，拜托她帮忙留意亲人的墓位。她像是连接先人与生者的纽带，守着逝者的体面，也守着生者的心安，她由衷地热爱这份工作。

如今，陈丽已到退休年龄，但她选择接受返聘，继续留在岗位上。“做习惯了，会一直做下去。能为大家守护这份安宁，这份工作很有意义。”她说。

在墓园管理中读懂了“陪伴”

“80后”辽宁小伙曲胜主要负责安葬业务监督、园区安全、群众服务等各项工作，可以说是墓园里的“大管家”。看到墓园的种种，每次总让他想起16年前的那天。

2010年国庆假期后的第一天，刚刚从老家回到中山工作岗位的他上收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里传来了噩耗——刚刚诊断出患病的祖父去世了。“怎么会这么快呢，不是才发现生病吗？前几天假期我才回家看望了爷爷。怎么就成了最后一面呢？”

怀着无比伤痛的心情，曲胜回到了老家奔丧。一名墓园工作人员开解他，“可能你们觉得还没能好好尽孝，但对于老人来说，这种突然离开是最大的福报。身体不用受罪，也不用麻烦后人。”这让他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如今他以同样的温柔去服务每一位身处悲痛中的人。

业务大厅里，他听过太多猝不及防的慨叹：“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不在了？”

骨灰楼前，他见惯了前来吊唁的家属每次都红着眼眶、带着泪水离开。“这种时候，我们能做的不多。”曲胜说，“只是站在最边的角落，尽量不去打扰他们，让他安安静静思念亲人。”

这份工作，绝不是简单地按流程办事。更多时候，他要面对规则与礼俗的碰撞，要平衡制度与人情的边界。有人想遵循旧礼，有人带着情绪而来，难免有争执与不解。曲胜心里清楚，墓园不是冰冷的管理场所，事事要看见一撇一捺的“人”。“把握好尺度，做好该做的保障，能协调的尽量协调，这正是我们的职责。”

在福荫园待得久了，曲胜有了更透彻的领悟：见过太多离别，才更懂活着的珍贵。他越发认同“厚养薄葬”的理念，“亲人在世时的陪伴和沟通才是双向的，离世后就只剩下单方面思念。趁着亲人还在身边，多些陪伴、多些珍惜，别留‘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从前的他，对家人缺少耐心，常常不耐烦；如今，他每周至少一次与家人通话，一有空就回老家陪伴。

时代在变，人们告别的方式，也在慢慢变得温和。福荫园里，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用更安静、更环保、更文明的方式来祭扫。“就带一束鲜花，轻轻擦一擦墓碑，坐一会儿，说说话，然后安安静静地离开。”看着园区里的变化，曲胜知道，生死被更理性地认知，思念也在被更温柔地表达。

【统筹】徐钧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