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长发

前些日子一时间心血来潮，硬是缠着母亲把她年轻的照片都翻出来看看。母亲拗不过我，只得照做。

我怀着一种莫名的兴奋翻开相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母亲学生时代的照片。那时候的她穿着一套藏蓝色的套装，头上的马尾辫高高扎起，神态之间尽显青葱少女的娇憨之态。另几张照片上的母亲则挺着孕肚扎着两个粗粗长长的麻花辫依偎在父亲的身旁。由于时日已久，那照片早已被时光侵蚀得有些模糊不清了，这也导致了我现在再看这照片时，母亲那清丽的容颜也是朦朦胧胧的。不过这样也不错，当周边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一层薄雾时，母亲那甜甜的酒窝似乎也沉醉在了苍茫的烟雨之中。我想，那时候的母亲应是浑身都散发着为人妻为人母的恬静和温柔吧。 

我小时候，每天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帮母亲梳头发。头绳一扯开，她那长长的麻花辫便随之松散开来，然后拿梳子一点点地由上往下轻轻梳理，原本因编织麻花辫而变得有些弯曲的发丝很快呈现出原本的柔软之态，仿佛被晨露沐浴过的轻纱一样。每当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上初中后，因为学校离家较远，我住进了学校宿舍，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直到我的少女时代结束，我都没有再为母亲梳理过一次长发。

等再次为母亲梳理头发时，我已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而母亲的发间也早已有了不少的白发。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母亲的头发由原来的及腰长发变成了齐肩短发，且随着年岁的不断增长越剪越短，原本乌黑油亮的发丝也由于常年操劳过度且没有过多时间打理，早已变得干枯毛躁了。以至于现在和母亲聊起她头发的话题时，我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村子里那个时常来收长发的老阿妈说的话来。她说，你母亲这一头的好头发可真够令人羡慕的。她还说，依她的经验来看，母亲这辈子都是不用为头发操心的。 

昏暗的灯光和月色稀疏错落地洒在母亲已然花白了的发丝间，令我不禁眼圈为之一红。我低下头来轻轻地对母亲说，我想为您再梳一次头发。母亲闻言为之一震，神色间也明显表现出了些许的不自然，但还是同意了。我轻按住母亲的肩头，撩起头发，将那木梳深埋进发中，开始为母亲梳头，用笨拙的动作将发丝轻抚。突然想起小时候，繁密的发丝一直以来都是困扰着我的大问题，然而母亲总是能用一双巧手帮我编织各种各样的发型。我品味出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恍惚回神，不禁眼眶微红，一股心酸直冲心头，它们激烈地冲刺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背着身子从镜子中看着母亲，她依旧是放不下手上的活，她正在为侄子们编织毛衣。 

我亲爱的母亲啊，您明明那么爱自己满头的青丝，却因为家庭的忙碌，早早地为了我们白了头发……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述说了，只能把千言万语在心里化作一句：“妈妈，辛苦您了！” 

我定了定神，不想让母亲察觉到我此刻的情绪，于是抖了抖手，重新开始把那些发丝捋顺。我扬了扬头，想要抑制住那几乎奔涌而出的泪水。

月光错乱了时光，凌乱了心绪，我手中的木梳在母亲的发间游走着，眼前浮现的却是儿时母亲执手的牵挂，以及细心的关爱与呵护。原来母亲一直在我身后，只需我转身就可以投入她的怀抱。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颗流星坠入深海，波动的浪纹好像滴进心中的一滴泪，触动了平静的水面后，便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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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黄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