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踹布石”,见证中山大涌织染产业的百年新生
栏目:推荐 来源:中山+ 记者 谭桂华 袁凤云  缪晓剑 通讯员 叶繁荣 发布:202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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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暴雨如注。大涌镇南文社区萧炳琪家门前,豆大的雨点砸在一块“元宝石”上,咚咚作响。这块呈元宝状的石头,颇有来头。清代时,它是染布用的“踹布石”,匠人们用它来碾压布匹,使其平整。在南文社区景行街,这样的石头总共存有三块,形状不同,在漂染中用途一致。

“踹布石”由一整块大理石打造而成,形状像个大元宝。记者 缪晓剑 摄

今年86岁的老人萧惠森对本地历史多有考证、著述。他告诉记者,大涌牛仔产业的源头,可回溯到两百年前,彼时南文社区的景行街已是有名的“纺织漂染一条街”,在华侨的牵线下,这里出品的布匹远销东南亚。

南文社区的牛仔产业园。记者 缪晓剑 摄

数百年产业脉络延续至今,大涌镇也经历了从传统手工漂染,到牛仔洗水,再到绿色智能环保升级的蜕变。本报记者走访南文社区景行街,从这三块被当地人称为“元宝石”“菱角石”的染布工具入手,溯源该地漂染行业的兴衰沉浮,探寻传统产业在时代浪潮中的突围之路。

两百年前
景行街的布卖到南洋

在大涌镇南文社区景行街,三块造型古朴的石器静卧一隅。其中两块呈元宝状,凹槽深邃,表面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另一块形似菱角,棱角圆润,依稀可见当年反复碾压留下的痕迹。据萧惠森老人介绍,这正是清代漂染行业用于碾压布匹的“踹布石”,也叫“元宝石”或“菱角石”。

村民在向记者展示一块被倒放,当做置物台的踹布石。记者 缪晓剑 摄

大涌境内河涌纵横、水源充足,天然适配布匹漂洗需求,南文景行街因临水区位,自清代康乾时期逐步集聚漂染作坊,景行街更是集纺纱、织布、漂染、碾布、售卖于一体,形成规模化纺织专业街区。

萧惠森老人介绍,清代中期,景行街有三家比较大的染铺,分别叫作巧新、越新、彩新。匠人先将杏仁饼大小的染料投入水桶,高温煮开,再将整桶染料水倒入染池,稀释后即可以反复使用。刚染过的布匹多褶多皱,必须由工人踩踏菱角石、推动元宝石反复碾压,去除布面褶皱,让织物紧实顺滑。“那时候染的多是一种叫作‘大成蓝’的布,质地坚固,通过人工踩踏后,布料变得紧薄而有光泽。”萧惠森老人表示,在那个没有机械压光设备的年代,这是保证布匹品质的关键一环。

萧惠森老人在向记者介绍南文村的纺织漂染行业发展历史。记者 缪晓剑 摄

景行街出产的布匹因染色均匀、质地紧实而声名在外。这些布匹经石岐河运至石岐码头,搭乘远洋商船运往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等南洋地区。有研究表明,19世纪至20世纪,中国移民与商贸往来为东南亚带去了先进的织染技术与纹样设计。当时,南文社区有位叫萧御帮的族人,将南文染好的布料带去东南亚销售,而后又从东南亚带回木蓝染料(又名南洋蓝靛块),交给族人染更多布料。如此往复,似是早期外贸产业雏形。

洗水产业迈向高质量发展

随着时代变迁,传统漂染作坊逐渐被机械化生产取代,过去的碾布石器也渐渐被弃用。不过,大涌关于纺织漂染的基因并未中断。

南文社区景行街是大涌镇早期纺织漂染行业的聚集地。记者 缪晓剑 摄

南文社区党委委员、居委委员萧展龙告诉记者,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大涌依托深厚的纺织漂染底子,迅速切入牛仔服装赛道,景行街传统漂染技艺顺势迭代为现代牛仔洗水工艺。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大涌凭借快速出货能力和完整产业链,与周边沙溪等镇街共同构成中国牛仔服装生产基地。

与过去用石头碾压棉布不同,现代牛仔洗水工艺通过化学试剂、浮石打磨和酵素漂洗,让牛仔裤呈现出做旧、磨白等丰富质感。两者工序看似大相径庭,但一样有着对着色和平整的追求,以及对水的依赖。

遗憾的是,由于发展粗放,大量洗水作坊遍布街巷、污水直排入河,加上污水处理设施滞后,大涌一度面临严峻的水污染形势。严重环境问题的背后,是落后的经济发展方式。过去粗放经营的老路子,已难以适应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要求,包括南文社区在内的大涌镇开启了壮士断腕般的绿色转型。

大涌镇明确提出,引导洗水产业分类集聚,新建、扩建牛仔洗水行业中水回用率必须达到60%以上,污染行业须按要求集聚发展、集中治污,逐步淘汰落后产能。同时,一系列先进设备与智能工艺全面落地,重塑了大涌牛仔洗水行业的发展面貌。

当做置物台的踹布石。记者 缪晓剑 摄

目光回到南文社区,景行街的三块古石静静伫立。河涌水清岸绿,沿岸绿植繁茂、步道蜿蜒,不少居民循着水声漫步闲谈,一派悠然景致。远处,连片工业园有序布局,标准化厂房鳞次栉比,集聚发展的洗水企业规范运转,产业与生态和谐共生。两百年前,萧家人在这条街上染布、碾布,用船运到南洋;如今,大涌的牛仔裤卖到全世界。尽管石头不会说话,但它们见证了一个产业的绿色新生。


编辑 张倩   二审 曾淑花  三审 程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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