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曹小军║肉饺粑的爱情(南国美文决赛/散文)
栏目:推荐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1-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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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饺粑的爱情

凌晨一点,冬至鞭炮声将我惊醒。透过玻璃和老旧窗帘,窗外灯光挤了进来,疏疏斜斜地。

怀中妻子,鼻息均匀,嘴角微翘,或许是甜梦进行时,或许是疲劳驱除后的惬意。

我失眠了,斜靠铁床,思绪万千,心潮澎湃,愧疚横生—我欠她太多了,从认识的那个冬至就开始欠。

很多地方,冬肥年瘦,流行吃饺子。据说是为了不忘“医圣”张仲景“祛寒娇耳汤”之恩,而在我的老家湖南永兴却盛行吃肉饺粑。

相对而言,肉饺粑比市面上的饺子个大、皮厚、馅多,更香、更甜、更浓,容易填饱肚子。

三分粳米与一分糯米,浸泡后磨成粉,搅拌和匀,擀成半径3厘米左右的圆盘,再添入剁好的猪肉香葱馅,捏拢后摆在簸箕里,形如水中重影了的一轮轮皎白弯月。

肉饺粑可蒸可煮。煮到一个个削尖脑袋般地往水面浮,那是勾人食欲的肉饺粑熟了;蒸到用筷子一插,就顺利穿过,那也是令人流涎的肉饺粑熟了。

翘起尖筷子,随意夹一个,塞进嘴门,轻咬一口,顿时香气四射,口齿舒爽,身心愉悦,让人不得不放弃矜持而大快朵颐。

令人回味无穷的是,我和妻子的相见、相识,到相爱,也是从2000年冬至开始的。冬至,是我们情感的起点;肉饺粑,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千禧年,我闲居在家,有幸参与了第五次人口普查,必须走街串巷、挨家挨户走访。

那日中午,我来到五外婆家的时候,碰到了她的三女儿,我的小梅满姨。

“军军,找女朋友了没”?

“小梅满姨,还冇。要钱冇钱,要事业冇事业,哪敢啦?”

“蠢子仔,讨到妇娘就有钱有事业了,满姨帮你物色一个。”

我权当满姨戏言。再说,喝了几天墨水的我,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内心总有些许排斥。

未曾想,与满姨的这次邂逅,竟然真有爱情来敲门,给我带来终身伴侣。

国庆左右,母亲说小梅满姨来过。说女孩子是她们村的,家境殷实、兄妹多,贤惠、勤劳、肯干、老实,待人真诚,打灯笼都难找这么优秀的对象。

不久满姨捎话来,冬至跟女方在她家见面,相中了就去女方家过冬至吃肉饺粑,做男女朋友;没有相中就在她家过节,还是吃肉饺粑,做普通朋友。

冬至清早,我被母亲从床上拎起,打发去文明圩买礼品。酒三对、肉三块,水果三份。其中一份肉必须是前腿的一整腿巴子,相亲若成就送给未来老丈人。

我在小梅满姨家见到了对方,我们对上了眼。短暂独处后,我们决定做男女朋友。早餐,在满姨家吃过肉饺粑。中午,到未来的妻子家还是吃肉饺粑。

这掺和了爱情的肉饺粑,就是香、就是甜、就是好吃。

父亲是泥腿子干部,文化少但急公好义,喜欢做公益事业,譬如修路、架桥、建学校。

有人说,得罪人往往是不经意的,自己都整不明白因为什么事情而得罪了谁。或许父亲的热心付出,衬托了别人的不作为,他最终被人诬陷而倒台。

我们家的天空,霎时笼罩乌云。父亲一蹶不振,终日借酒浇愁;母亲唉声叹气,整天愁眉苦脸,担心即将进门的儿媳妇远走高飞。

那年代年轻人结婚,女方三金三银,彩礼论坨论斤;对面、交首期、定件,婚礼程序必不可少;婚宴大鱼大肉,嫁妆丰厚贵重。

这些,可都需要人民币支撑,也必须有人操持。父亲,自怨自艾,没有心思;母亲,目不识丁,有心无力。

最终,我和妻子没要任何仪式,扯过结婚证后,背起行囊南下,在异乡生儿育女,成家立业。

“在想什么?钱,多就多用,少就少用,能够维持生活就好。一家人冇病冇痛,整整齐齐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再说,如今我们有房有车,儿女听话,有什么好想的?”妻子醒来。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去你家吃肉饺粑的场景了,那肉饺粑太香了。”

“还好意思讲!你分文不出,就把我骗到了手,骗我跟你一辈子做牛做马,尝遍咸酸苦辣,做牛做马……”说着翻身睡去。

二十年来,在我们的爱情字典里,没有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没有鸿雁传书,但有风雨同舟、同甘共苦,和油盐酱醋茶。

我们白手起家,每日都在勤恳工作,不敢请假,舍不得休息,更不愿意乱花一分钱,即便周末在外吃一碗炒粉,都算是一次奢侈的加餐。

当然,每年冬至,我们要做要吃肉饺粑。它是我们朴素爱情的见证,我们美好生活的希望,我们携手前行的动力。

 “六点四十了,起床上班了......”看到床边的妻子,和她手中的猪肉、香葱和米粉,我知道今晚吃肉饺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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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向东
◆二审:韦多加
◆三审:魏礼军
◆素材来源:中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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