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平‖在嘉陵江边躺平(北地/散文)
栏目:推荐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1-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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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懒坝去躺平

当下,网络上常常出现“躺平”这个词,直觉很舒服。因为我就是个能坐下就决不站立,能躺下就决不坐着的懒骨头。我们家除了书桌饭桌是座椅,其余都是躺椅摇摇椅吊床,半卧全躺都可以。

后来拜读了几篇关于躺平的阐释,七嘴八舌各种解读。大都指向有的年轻人对前程无想法不期待、不结婚、不生子,甚至不想朝九晚五,只想从事简单工作,最好是工资日结,然后葛优躺。这有点像“渔夫晒太阳”故事。人生到底是追求知足和自知?还是追求骄傲和自豪?在于自我的选择,只要老了不后悔就行。我提倡折中的方式,多数时间奋斗,少数时间躺下。

重庆没有沙滩可躺,好在仙女山的懒坝就在境内,私家车公交车火车均可到达,每个人都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去溜达去躺平。 

我前前后后在武隆山水间溜达无数次了,该去的地方都去过,奇崛的天坑地缝,云雾缭绕的高山绿原荒甸,古老的溶洞,还有高山环绕的农家村落……每次光顾,都让我目不暇接百看不厌,累并快乐着。而懒坝给我的感受是,可走可停,可坐可躺,悠闲不累。这里的“躺”主要指是追求自在心态的精神之躺。

初次涉足懒坝,不夸张地说,震撼到我!懒坝所呈现出的状态,将武隆仙女山从自然之美陡然提升到人文之美,而且起点之高让我仰望。

抽象西画与自然山水共生。一走进懒坝,天地间出现一幅巨大的人工画作,如同黑白蓝的涂料一桶桶酣畅淋漓地泼洒其上,只见青山连绵、白雪皑皑、雾岚缭绕,大雨如注,瀑布飞溅,春雨轻洒……总之,让人云里雾里,似是而非,浮想联翩,感受到懵懵懂懂的美感。远看以为是中国画大泼墨!走进细观,发现是西画油彩所为。画作者是来自美国的斯蒂文斯·沃恩,他说:“我的创作就像崇山峻岭中的春雨,流动无形。我的创作不是作品,是我生命的结果。我创作的核心就是要好玩有趣。我并不打算控制它,而是希望它凭借这个鲜活世界的丰富元素,呈现出自我。”也许这就是抽象艺术的魅力所在吧,每个观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人生经验来欣赏这幅画,并发散延展这幅画的意蕴。我要惊叹的是,一个与中国武隆相隔千山万水的美国画家,在懒坝创作的这幅“水即是颜色”巨幅抽象画作,与周围的群山峭壁是如此和谐,两者互为关照包容,仿佛是仙女山云雨孕育出来的,它们是母与子的关系。奇怪的是,这幅画还让我想到了“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佛性。这个外国画家,一定对东方文化艺术有着不凡的研究。不然他的“水即是颜色”怎么会让我们一见就莫名兴奋,还没有看懂就急着与之合影,原来在冥冥之中与我们心灵相通啊。

听说前面是“竹音剧院”,脑海里掠过嘉陵江边如岩石堆砌的重庆大剧院和解放碑的红色国泰剧院。又听说是日本艺术家松本秋则的创意,心中隐隐有些期待,而眼前竟然是一栋黄土墙灰瓦顶的三间低矮旧农舍,墙上挂着簸箕,如果不是院坝里立着的竹竿竹篾碗铃组合的拱形装饰,让这里稍显艺术,我还以为就是农家小院。爱动手的我摇摇竹竿,奇特的声音从颤悠悠的竹梢碗铃响起,激起我稍许兴致。进入被称之为剧院的土房内,瞬间让人目不暇接,由武隆的竹子、植物做成的貌似蜻蜓、风车、花瓣、鸟儿,在光与风和几根铁链作用下,它们都活了,蜻蜓在飞,风车在转,花瓣与鸟儿共舞,泉水在叮咚,光影在变幻,自然界的各种乐音次第响起……我有些恍惚,不知是处在自然界还是处在剧院,这些物体明明是分离悬挂互不相干,却又次第晃动并往复循环,无休无止;进入另一间屋,幕布墙上,大自然如皮影戏影影绰绰,虫在鸣叫鸟在翻飞,甚至有风吹拂灌木荒草风车,犹如步入太虚幻境,人也变得轻盈羽化空灵;作者还在低矮的阁楼里制造出了“天空镜”幽蓝海景……在亦幻亦真的竹音剧院,让人欲步又止,如同观看了一场又一场魔幻独幕剧目,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这一切就应该是日本艺术家的作品。日本是个寸土寸金国家,他们对一切东西都很珍惜,讲究因地制宜,就地取材,变废为宝,创作出机巧而精致的艺术品,最大程度保留原本的自然生态状态。

懒坝除了竹音剧院,还有中国艺术家刘利斌的作品“停在金色上空”,是在一块山野上,在竹竿鱼竿梢头绑上玩具鸟散插在绿草地里,风起鸟飞欢叫,营造出呼唤并期盼百鸟回归的景象;张超的作品“呼唤”,是用高高长长的竹竿围出一个圆形,中央倒金字塔放射性的支出无数细细的钢枝,人环绕其间,用手拨动细枝,发出沙沙声响,奇妙处在于,其他的人用耳朵贴近竹竿上的小洞,就可听到竹林的轰鸣声,即好玩又蕴含科学设计。这一切,与周边群山、静心湖、农家房舍、田土竹林仿佛与生俱来,共生共长。

是艺术推动社会的进步还是科学技术?这是我悟了好久而不得其解的难题。而在懒坝的竹音剧院我好像悟到了。多年前,我去看抽象画展,画家在讲解作品时,强调是艺术家推动着社会的进步;刚好我听过一个科学家的视频讲座,说是科学技术推动了世界前进。两位都是专家,到底谁对还是谁对?在竹音剧院,我看到了艺术与科技与审美与自然融合在一起,共同营造出美轮美奂的艺术作品。知乎上说:艺术对于社会当然有巨大的推动力,艺术本身是基于科技成果之上的。比如诗词歌赋的使用前提是文字的发明,反过来,这些诗词歌赋的艺术魅力也推动了文字的普及和语法句式的升级。又如染料技术与绘画,摄影技术与电影……艺术与科技真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交织,携手共同促进人类社会的进步。

走进“大地从天而降”圆形穹顶艺术殿堂,仿佛步入了欧洲教堂神殿,首先撞击眼睛的是纷繁华丽的色彩,花瓣般从穹顶倾泻而下,包裹了我们!仿佛置身于盘古开天辟地的刹那,穹顶是风、土、火、水四个神人在忙碌地孕育大地万物……然后,一次大爆炸或一场大洪水,从此天地分离,“大地从天而降”!天上万物和各种生命降落下来,形成了地球家园。多么气势宏大的画作,简直是心鹜八极神游万仞的超时空想象。作者浅井裕介是新生代艺术家,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地位。而他又是位接地气的画家,他将在武隆耳闻的神话故事,目睹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转化为故事,还收集当地各色泥土作为绘画原料,并以武隆四位志愿者为原型,创作出了具有本土相貌的神人,所以尽管这里恍若欧洲教堂,但呈现的却是中国特色。据说浅井裕介是第一次挑战这座15米的圆形穹顶壁画。

把艺术还给人民,让艺术重返乡村。在武隆懒坝还有苔藓馆、心跳博物馆、美术馆,在户外还有不少雕塑立于田间地头,这些都是国外和国内知名艺术家的上乘之作,不少作品在国内属于独一无二。

再次走进浅井裕介“大地从天而降”圆形穹顶艺术宫殿,在顶下地面上的沙垫上躺平,与天地万物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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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新华社
◆编辑:徐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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