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乌桕树

廊桥边的河码头上，有棵巨大的乌桕树，长在河岸上，斜斜地伸向河面。树干比铁锅的口还粗，树冠遮住了整个河湾。

这棵乌桕不知何时长在这的。总有几百年了吧？估计不是人工栽的，因长在河岸的石缝里。也许是一只鸟衔来的种子，或是河水冲来的也不一定。总之，这是一棵无主的树。几百年来，就在这生长，栉风沐雨。根巳伸到老远去了，很远的路面上露出一截，还发有新枝。

乌桕树生长的河湾正是文江自南而北直冲到杨桐岭脚的一段，在这碰到山过不去了，便拐弯向西而去。河水淘空了河岸，形成一个深水湾，树在这起到了固定河岸的作用。估计是这个原因，树一直被人呵护着，没有斫去。

树下的河湾成了我们小时候的最爱。每到夏天，这成了我们的游乐场。我记得在这河湾学会了游泳，也呛过无数口水。还勇敢地救过一个直呼救命的小孩。放牛的时候，我们把牛也放在这一起共泳。牛绳拴在横在水面的细枝或其裸露的根上。

河岸刚好有块突出的大石头。我们比谁勇敢，从石头顶上倒栽入河中。有时，入水姿势不对，肚皮贴在水面，生生疼半天。

后来的岁月里，碾米冲上面修了渠道。河中每次洪水过后都会淤积一层泥沙。慢慢的，河湾变浅了，最后竞成了河滩。乌桕树就成了长在河滩上的树。

春天夏天，乌桕像是撑开一把硕大的绿色大伞。树叶浓密得看不透天空，风吹来，发出沙沙的声音。

霜降一到，乌桕树叶便开始发黄。远望去，半黄绿相间，五彩斑斓。乌桕树叶子变黄之时，秋风也一阵紧似一阵，叶子便变黄变红。红的开始飘飞。有的落在水里，像远行的孤帆，落在地上的，还没稳住脚，又被一阵旋风拉着飞向天空。乌桕树，便像杏黄旗红旗在风里招展。

到了深秋，乌桕树的树叶全红了。艳艳的，像燃烧的火炬，在灰暗的深秋里，扮靓了寂寥的村庄，增添了家乡的艳丽。

我的玩伴满文家就住在大乌桕树旁。这个时候，他妈妈总会在树旁空地上用竹筛凉晒薯干。偶尔带我们去偷来吃。

对于我们来说，在树下捡乌桕树的果子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乌桕树籽被秋风摇了下来，脱落的像小白石子。有的还包裹在两瓣灰黑的荚中，微微张开，用手一捏，就出来。乌桕籽虽不能吃，但成了我们游戏的好材料。我们用它作子弹。我们砍来小树叉，装上橡皮筋，就是个很好的弹弓。满文家是吃国家粮的，不知从哪弄到铁丝，做成橡皮筋弹子枪，把乌桕树籽夹在枪包里，扣动板机，乌桕树籽像弧线一样飞出去，比用弹弓的我们神气多了，经常当我们的队长。

冬天，乌桕树的树叶全部脱落，更像一个沧桑的老者。天，更青了，水更明了。而码头上，主妇们依然照着清亮水面，洗涮涮。棒槌声、洗菜声传出很远，每天都上映一幅祥和的农村生活画面。

我离开家乡已四十年。四十年没见那棵古老沧桑的乌桕了。不知那红叶招展映红水面的图画还呈现在古码头上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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