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花雪月
那一年,我25岁。一个人的日子,除了上班,我只是埋头写着属于平凡日子的小记,并将日记写成了厚厚的记事本。

有一段时间,半夜三更睡不着会跑到网吧通宵上网煲浪漫又赚眼泪的韩剧。
那几年,在一次杂志投稿认识了另一个城市的何编辑,这时,通过QQ网络便与他熟络了起来。
他有一个浪漫称谓“无意苦争春”,而我的名号则是喜爱的一句诗“寂莫开无主”。何老师开玩笑说:“很对意境哦。换句话来说,天生很搭。”
何老师是一位出生在70年代的诗人,连百度介绍都牛逼哄哄排串起他写过的作品。为了让我相信他不是文化界的情感骗子,特别邮寄刚出版的新书过来。
何老师充满磁性的一把声音,热情奔放,还说年纪轻轻的写得不错之类的话。
我的脸一下子红透耳根,都是些自恋的东西,偶尔翻来看时自己都觉得幼稚,自知天份不高,不过是空闲时间多,明知道只是客套话,却还是受宠若惊,心中升腾起一种叫雀悦的东西,像一个羞赧内讷的孩子突然间得到赞美一样窃喜起来。
何老师孤零零一人在外为事业打拼,在打工文学圈总算争出点名气。我们办公室也有一位30岁的男同事尚未结婚——有事业心的男人容易令人产生敬佩之情。
日子像COPY品不咸不淡,我有时想象这样一把爽朗的声音后面是怎么的一副脸孔呢?年轻?帅气?有一对深情忧郁的眸子?他会弹吉它么?你先别笑,对一个还做着爱情美梦的女孩来说这只是本能反应。懊恼的是自己不够漂亮,一出美丽的爱情故事,美貌的主角至关重要,而我很多时候只充当陪衬。
几个月后,何老师装上视频,我见到了一个中年样子的胖子。因为彼此间已经很熟悉,见惯他天南地北吹牛的本事,偶尔会开玩笑,于是当老师提出追求,说我们才是同类人——只有他能够读懂我的孤独与快乐时,我不以为然摇摇头,鉴于初恋无果的痛疼,已不敢不能轻易去相信颤巍巍的情爱了。
老师较真起来,太有愈战愈勇之势。我心乐开了花:“现实中我们根本不了解,如果有一天大街相遇,只会像陌生人一样擦肩;又说不定你会被我的样子吓跑的。”老师自信笃笃:“我看人很少会错,你不是美女,但绝对会是好妻子。”直至后来简直有求婚之意。

我哭笑不得,依然没往心里去。老师着急了,邮寄信件更勤快,里面有他攒写的作品,诗美词丽,触人心弦。他多次直言:“我们的爱情要建立在高层次精神世界。”有时午夜十二点打电话过来,为了诵读他的新诗“......我真想在你必经的路旁/就这样静静的呆在上空/让你天天想我......”炽热的口吻足以媲美十八岁。我睡眼惺忪的嘟嘟喃喃骂着:“神经病!”
这样的日子是一首云淡风轻的小诗,单纯美好,唇齿间逸散的叹息如过筛的18岁天空般蓝得很纯粹,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何老师决定择日过来,他要与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相会了,并拿出诚意向全世界宣告他伟大爱情。
我到下塌的酒店去看他,就两人的约会,心慌得跟什么似的。前几天还将一头黑长直花大价钱整个微波,这样看起来老气时尚多了。看到他第一眼,我心里面打鼓直发笑:老师真的很胖,打着领带,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一对小眼睛——深邃、晶亮、温柔。
短钟表已划向7字,我建意吃肯德基。老师板着脸呈为难状:别人误以为我带女儿出来怎么办?我一下子咧嘴大笑起来,开心得跟中六合奖似的。吃完饭,过十字路口,老师很自然牵起我的手——很厚实的一双大手,我大惊,四顾着要挣脱,老师却握得更紧。
老师很健谈。我睁大双眼听他讲了好多稀奇的事儿。
回宿舍前,老师问能不能抱一下,我涨红脸点点头。老师的怀抱很大,很厚重,很温暖,感觉自己变成一个小女孩。
是夜,我碾转难眠,抚着额头被亲吻的滚烫部分,心儿怦怦怦作响。也许,有时只要这么一记简单的对望眼神、一句溺爱的言语,然后,攻沦陷下一颗寂寞的心。
次日,我送老师坐车,临进检门,老师又一次抱紧我,非常用力地,几乎要勒出痕印来。我紧咬下唇,发现自己心底泛滥开的难过。老师说:“一定尽快接你到身边!教你写诗,让你出书……”我的眼眶瞬间红了,轻声答:“知道了。”
老师走后,日子恢复从前,他的来电成了一天中最期待的事情。
一个月后,老师像是计划着从人间蒸发似的:不写诗不打电话,留言也不回,偶尔在网上碰到,也是很快下线。
我能理解像老师这样做大事的人,一些闲杂应酬能免则免也是无可厚非。只是他真的越来越忙,忙得几乎忘记他说过的话,忘记了我们的相识,好像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时间一潭死水般平静。我爱上了读诗,开始细细地品读每一首简短却揪心的诗,余音缭绕,琴弦声声,读进心里,眼睛仿若沾上霏霏的雨露,湿润起来。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得那个春天已定格成遥远的画面,于是我提笔写了一封信,信中抄录一句: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独。
我想是时候划下句点,老师只是欠了一句交代。
时距半年一个傍晚,下着好大的雨,天很黑,‘无意苦争春’的QQ头像晃动了起来:“其实我是已婚之人,女儿5岁。我回去说离婚,看到女儿哭喊着叫爸爸,心都碎了。那样清亮天真的眼睛,那么脆生生的声音。看着她,想起你,知道你有能力照顾自己,于是才决定逃避。只是到现在你还放不下,我才知道错了。你该好好找个人来疼的……”

带着全身被电击中的麻木以及揭幕闹剧后无地自容的陡然膨胀的愤怒,我连夜坐特快来到他所在城市,站在沉默寡言男人的面前, 我厉声诘问:“文学是多么神圣高雅的境地,你是那么一个有深度的人,怎么可以用几年的时间,编织个如此俗套谎言?让残酷真相鬼魅般惊粟横在眼前!你教教我以后还能再相信谁?”
再一次感觉肠子被什么绞了几圈,痛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一杯愁酒灌入肚,抱着老师,醉眼迷糊,胡言乱语,悲痛欲绝,鼻涕眼泪混沌不开。
天微亮,我独身一人,打的,买票,关手机,过检,排队上车……
安安静静地,不蹙眉,不回张望,亦不发一言片语。
在这些年学会的:彼此不说再见,今生再也不见……
我依旧喜爱穿著廉价帆布鞋双手插着大裤袋逛书店,依然喜爱趴在阳台想心事,依然为了应付考试忙得焦头烂额。眼眸中无助无依的孤独如同一枚叶子散淡在秋风中。
在“寂寞开无主”的QQ签名早已改成:“如果我爱过你,我将颠覆自己的信仰;如果你爱我,我也将报复了你的多情。”
有些爱是劫难,也像催化剂,就像冬天过了,雪一下子化作了水。
再次念起:我们都习惯找寻/过往/一记眼神/一投足/甚至一丝嘴角不易醒觉的笑/都沾上恍若隔世的诱惑/教思念沉沦/直到那天遇见你/我笑着说:真巧呵!/于是像相识多年一样牵起手/于是用简捷的拥抱赴月光下的尘缘之约/却/赶在天亮后/ 蠕动缄绛紫的嘴唇告别……
曲终,人散。
2020年,在流行刷朋友圈的年代,一日,有人在群里高叫着我的名字。
“我找了你好多年了!”何老师激动坏了。
“找我做什么呢。”我笑了笑,很平静。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只是身不由已。”
都过去了,如果后悔有用,还要警察作什么?
“谢谢你还记得我,谢谢你出现证明这一场风花雪月,不是一个笑话。”在拉黑何老师的同时,也趁仰面之势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滴。
此刻,湮没记忆中隐约听见一种凌厉的声音在空气中破茧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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