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飞回来了

凌晨一点多钟，妹妹在家族群里面发了一个信息，说她的女儿在国家统一法律职业资格客观题考试过关了。因为时间太晚了，大家都没有看到，不过妹妹依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和自豪，不顾时间的节点，急于与家人分享。我与家人们大多数都是早晨天亮才看到信息，大家都为妹妹祝贺和高兴。我望着窗前初秋的太阳徐徐升起的东方，那里光芒万丈，今天看样子又是一个好天气。我于是想起妹妹命运多舛的人生，思绪不禁回到了那小时候缺衣少食，贫寒的年代。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小时候，家里姊妹多，每到开学的时候，大家都报名上学了，只有妹妹还没有到上学年龄。她看到大姐把散发着油墨香的新书领回来了，正在读课文《燕子飞回来了》，小小年纪的她，鬼心眼挺多，她竟然以为大姐骂她，因为妹妹的名字里面有一个“燕”字，她嘟起个嘴，摇摇摆摆地走到母亲面前告状：“妈妈，大姐骂我。”当母亲问明了原委，就说：“乖，你和大姐一起读书！”当大姐读完课文，去帮母亲切猪草喂猪的时候，妹妹一个人悄悄地捧着大姐的书，羡慕地也叽里呱啦地念了起来。“囡囡以后是一个读书的料呢。”当时正在家里做客的大伯父一边用舌头舔着自制的纸烟，一边笑眯眯地跟母亲说。

因为妹妹上学年龄不到，父母都要上班，家里没有人带她，父母便央求我和二姐所在班级的班主任（我和二姐在一个班）。看妹妹能不能跟我们一起上课，她和我们坐一条板凳，保证不吵不闹，不破坏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班主任看到父亲是一个广州军区某部的现役军官，工作又这么忙，就同意了。于是妹妹就跟着我们一起上学，放学。整整在我们教室课堂里旁听了两年。

妹妹到了该上学的年龄，我们都到广州梅花村小学报名读三年级。胆子特别大的妹妹却一个人跑到福今路东风一路小学报名准备读一年级。“小朋友，你家大人呢？没有户口本不能报名哦。”老师见妹妹一个人来，于是这样说。“吧嗒吧嗒”妹妹汲拉着凉鞋，来到我们正在报名的梅花村小学，问我们要了户口本，又去东风一路小学报名。“小朋友，你不属于我们小学范围，你属于梅花村小学。”老师看了妹妹的户口本，对妹妹和蔼可亲地说。“吧嗒吧嗒”妹妹又汲拉着凉鞋，到梅花村小学报了名。

妹妹读书天赋很高，就是读书的时候不太自觉，如果母亲盯得紧了，她的成绩就名列前茅。如果母亲稍微打了个盹，她的成绩又下来了。不像我和二姐，无论怎么努力，成绩都是中等水平。再怎么冲刺也冲不上去。而妹妹呢，学习总是很轻松，只要一冲刺，就跑到前面去了。妹妹读书以后，也知道爱美了。但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啊。那时候，一般老大的衣服裤子都是改小了给下面的弟弟妹妹们穿。有时候，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妹妹经常在镜子面前发呆。母亲发现了，她当然知道妹妹的小心思。母亲对妹妹说：“燕，你要发狠读书啊。只有知识才能改变我们贫穷的面貌。”妹妹重重地点了点头。

妹妹听说，初中毕业读中专，毕业以后工作包分配，她就想早一点参加工作，给家里减轻负担。她的班主任老师可惜地说，妹妹成绩这么好，是一个好苗子。如果继续读高中，考重点大学不是问题。当时娄底地区只有一个劳动人事学校的指标，被妹妹一举夺魁。那时父亲已经从部队转业回到了娄底地区工作。那时妹妹考完试，垂头丧气，头昏眼花，她以为她没有考起。母亲见妹妹脸色不好，就买了一包杨梅干糖给她吃，她马上清醒了。好像恢复了元气一样。妹妹读中专的时候，生活节俭清苦。别人家里条件好的，每个月生活费是140元，还不够花。母亲每个学期给妹妹生活费140元，妹妹放假回家的时候，还有剩。原因是懂事的妹妹知道父母挣钱的不易，她在学校里就表现特别优秀。每一个学期都挣了奖学金，然后用奖学金做生活费。妹妹还乐于助人，看到家里比她条件更差的，她就无私地资助别人。

可是天公不作美，妹妹这个专业本来是一个很吃香的专业，老天给妹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毕业以后，被分到一个小门市部里，每天起早贪黑的，工资又低。过不了好久，那个门市部竟然倒闭了。在家里痛苦彷徨的妹妹，感叹命运对她的不公。她曾经是娄底地区唯一一个考上中专学校的佼佼者，现在却落到这步田地。明察秋毫的母亲发现了妹妹的苦闷，她对妹妹说：“燕，人生不是一帆风顺的。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是只有读书。家里的国库券都卖了给哥哥姐姐读大学，暂时没有钱送你读大学了。听说考自学考试，不要花多少钱。爸爸妈妈送你读自学考试大学，好吗？”妹妹问母亲：“我学什么专业呢？”母亲说：“你学法律，一个懂法律的人既可以保护别人，也可以保护自己。”妹妹于是欣然允诺。

妹妹不负众望，才几年的时间，就考完了法律大专和本科。正好，中级人民法院要招四名公务员，妹妹也想跃跃欲试。不过考试复习资料要交50元钱。妹妹见那么一份薄薄的复习资料就要50元钱，她知道父母的工资并不高，她怕增加父母的负担，有点想打退堂鼓了。母亲问妹妹报名了吗？妹妹说明了原委。“傻孩子，50元算什么，妈省吃俭用都要给你凑齐。你如果考上了，五万元都挣得回来呢。”天道酬勤，妹妹又一举夺魁，考了第一名。

妹妹到法院工作以后，差不多每年都评上了优秀法官、优秀党员。妹妹多年受党的教育，深知贫困学子读书的困难，常年到贫困山区扶贫，常年无偿地不计回报地资助一个贫困生读书。

这就是妹妹的故事，现在她的女儿又接了她的班，大学里学的又是法律。我好像看见燕子又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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