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绿绿绿几许 

庚子新春，新冠肺炎疫情蔓延，小区里不断有人喊话：只要还有一粒米，不往人多地方挤。只要还有一根葱，不往菜市场里冲。只要还有一块肉，不去超市里面凑 。只要食物不吃光，找片菜叶做碗汤…… 

这时候，朋友圈里有人“拉仇恨”了。“欢乐谷”群主马志恒，他昨天晒了一楼庭院里长势喜人的大蒜、香菜、豌豆苗，今天又晒出新摘的青菜、菜苔、小葱……宅男宅女们一边点赞，一边感叹：有“快递”不如有“块地”，有块地才会有底气。

第一次见到马志恒，我被惊到了，他随身带来一方便袋“小茴香”，声称亦菜亦药，散寒止痛，理气和胃。饭店的大厨遵嘱加工成一道“小茴香涨蛋”，菜一上桌，抢吃一空。

后来一次，马志恒又带过一袋荆芥，此物主产地河南，怪不得从未见过。他同时带两根黄瓜，请厨师凉拌一道荆芥黄瓜，清香可口……我有些疑惑了，悄悄问同行的老邓：他，做农产品批发？邻座的朋友笑答：他是工程项目管理公司的老总。

周日无事，我有了一种冲动，要闯进工程师、造价师、招标师兼建造师的“菜园”，看看究竟。菜园，其实就是他那套联排别墅的一楼小院，30多个平方米，人家一般是闲置，或者搬些盆栽回来点缀一下，而马总见缝插“绿”，精心打造了一个绿意盎然的植物世界，二三十种蔬菜瓜果，和谐共生。置身其间，我突然发觉，马总也和电视人一样，每年在忙着操作一档接着一档的“季播大片”，只是他更有成就感一点吧。

春夏季：黄瓜、西红柿、菊花脑、韭菜、豇豆、扁豆、南瓜、葫芦、丝瓜、红苋菜、青苋菜、空心菜、茄子、辣椒、芹菜、西瓜、冬瓜。

秋冬季：红薯、小葱、蒜苗、青菜、豌豆、香菜、荠菜。

这都是南京本土常见的品种，马家小院里还有他河南老家的、妻子苏北老家的、朋友安徽老家的、旅游时采购的、网上购买的各式品种：观音菜、木耳菜、荆芥、藿香、薄荷、红秋葵、青秋葵、马齿苋、香椿、小茴香、瓣葱。

马总的爱人小陈，75后，本地人。如果有一首《陈小姐》，歌词可以是这样的：爱上一匹野马，可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我有菜园。马志恒自称“野马”，年幼时坐立不安，长大后跌宕不羁，读书从乡村闯到都市，求职从河南跑到西安、甘肃，最后辗转来到南京。吸引他留下的不是茫茫草原，而是小院里的一块菜园。据说，小时候在河南项城乡下，母亲给他算过命，说他的好运在东南。妈妈至今还常常津津乐道，他是不信的，不过渐渐也信了。

马志恒在走出校门之后，一天也没丢过书，在职硕士、造价工程师、一级建造师、在职博士，一路考来，直至不惑。而相比书房，马志恒在菜园里特别享受，挈妇将雏，哼着小曲，一年四季，满面春风。爱人说他，骨子里还是农民啊。马总爽声大笑：乡村再也回不去了，门前的庭院，就成了离我最近的乡村世界。

菜园，也让孩子们获得太多的新鲜感。夏天，每天早上采摘几朵“南瓜花”，拌上面粉，打个鸡蛋，油煎一下。这道创新的菜品，令两个女儿百吃不厌。周末，足不出户就有“农趣”，他带领孩子们在田里播种、施肥、浇水、除草……等待种子发芽，期待新苗破土，盼望瓜果蔬菜长大。在菜园里，他给两个女儿上了“人生第一课”：等待。孩子们种地之后，又懂得了几个小道理：为什么要给黄瓜、西红柿、豇豆“搭架子”？爸爸说“就像孩子刚学会走路，需要大人搀扶引导”；为什么西红柿要“打岔”“打头”？爸爸说“就如人的成长一样，要不断去除旁枝末节，矫正不良习惯；人还不能好高骛远，要集中精力，学好主业，将来才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菜园，让马志恒收获了更多分享的快乐。每次出去聚会，他都要随手准备一份时令蔬菜或水果。时下好多的聚会，都是掼蛋、扯淡，而马总的到场，总给人唇齿余香，太多朋友吃过他的茴香饺子、秋葵炒蛋。“欢乐谷”微信群，马志恒是群主，基本上每天都有新鲜食材的图片展示，话题互动。他在朋友圈结识了几位铁杆哥们，他们都是“都市的菜农”，经常交换新品种子。——我有强烈的预感，马志恒马上会成为农副产品界的一个新微商，品牌是“野马”或“老马”。

菜园，也让马志恒有机会重拾乡村的记忆，体验稼穑之艰难。幼年在乡村，看大人们种菜，简单，地翻一遍，土块搞碎，撒上种子，耙上一遍，过几天就有新苗破土而出了。等到自己亲自动手，洋相百出，一开始几次下种，要么没有出苗，要么稀稀拉拉。后来，不得不请老母出山，坐“院”指挥：种荆芥，人不能站得太高，要弯下腰，手贴着地撒种子，否则，种子会被“板死”；香菜种子下地之前，要把擀烂后再撒，刚撒下去不能立即浇水，否则会“拍死”。马志恒从大字不识的母亲那里学到好多知识：有的菜种子需要种得深，有的要种得浅；有的喜水，如黄瓜，有的喜旱，如西红柿。去年，他自作聪明地将西红柿与黄瓜种在一起，每天一起浇水，结果，西红柿颗粒无收。端的是：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别看菜园小，管理起来也是复杂的工程项目，需要专业的学问。地少菜多，马志恒摸索套种的方法：在大蒜地里套种香菜、青菜、豌豆；韭菜冬眠，冬天就在韭菜田里种荠菜；一般都是提前把苗种好，然后再移植到田里，避免占用土地。蔬菜的种植次序也有讲究，通常在最北面种植高秆的品种，依次向南降低，这样，植物都能充分吸收阳光。“种菜绝对是一门技术活，要理论联系实际，动手要和动脑相结合”，当年拼死拼命跳出农门的马志恒，小院种菜实践两年后，在朋友圈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不在办公室就在菜园，老马“拈花惹草”，小陈助阵叫好。爱人自小城里长大，没有干过农活，现在马志恒出差，她就顶替上岗，微信视频里接受业务遥控指导，哪种该采摘，哪种该浇水，哪种该施肥……他们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找到了“夫唱妇随”的农耕之乐。

那天，我问马总，“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怎么乐意回头做菜农？马志恒应该蓄谋已久，知道我要问他，所以出口成章：不管有没有收成，小院里的一隅之地都不能闲着；不种菜不长花，地就会杂草丛生；杂草的生长速度，总是超过瓜果蔬菜，与其不断除草，不如种点瓜果蔬菜，新鲜，安全。他接着的一段“方言脱口秀”，更精彩了：人生不也这样吗？不管努力的结果如何，人千万不能闲着，闲则生非；即使偶尔无事可做，也不能让“杂念”“邪念”占领心头，不能让精神的田地荒芜，要多长“菜”，多栽“花”，多种“瓜”！

听他一席大白话，上了一堂“哲学课”，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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