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儿姐

晚上，我一进家门，娘就对我说：“你芮儿姐来找你了，好像有要紧事，她叫你一回家马上去找她。”

“芮儿姐找我？！”我很欣喜。因为芮儿姐是我们丰溪畔的第一个博士生，我最敬佩她了。已经两年没见了，我好想见她，想不到她回家乡还主动要见我，我怎能不高兴？！

芮儿姐并不跟我沾亲带故。我们丰溪畔几十户人家，没有两家是同姓的，但大家相处得极好，就像是一个大家族。我们彼此的称呼都是按照年龄来称呼的。年长的称呼爷爷奶奶，大叔大婶。晚辈都称呼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谁家有红白喜事，大家都参与。谁家有难事大家都一起帮衬。所以芮儿姐虽不是我的亲姐姐，但我们就像亲姐弟一样亲。

我没吃晚饭，肚子在唱空城计，但我顾不上先填饱肚子，马上跑出门去见芮儿姐。

一路上我在想，芮儿姐找我是啥事呢？我一直想芮儿姐能在北京给我安排一个工作。我大学刚毕业，正想找工作呢！如果她能帮我在北京找到一份工作，真是烧高香了。我最想上北京去工作了，那里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啊！

芮儿姐家的房子是去年兴建的五层楼。据说这楼房是芮儿姐亲自设计的。飞檐、琉璃瓦，别具一格。

走近她家楼房，就听见了当下最流行的歌曲。歌声在明黄的灯光中氤氲着，还有花的香味，我似乎走进了仙境。

我按响门铃，门开了。走进去，芮儿姐的父亲母亲在吃晚餐。叔婶正举着高脚杯喝着红酒。叔婶招呼我吃饭，我谢了，说：“娘说芮儿姐要见我，我是来找芮儿姐的。”婶婶努努下巴说：“你芮儿姐在房间里。”我循着好听的音乐走了进去。

芮儿姐刚洗完澡，正用吹风吹着她瀑布似的长发。

“芮儿姐，你找我？”

“小庄，你吃饭了吗？”

“吃、吃过了！”我撒谎说。我怕她招呼我吃饭。我饿一会儿没关系，我最想知道芮儿姐找我是什么事。

“坐吧！”芮儿姐拉过一张凳子叫我坐下。

“听娘说你找我？”

她倒一杯咖啡给我说：“是的。听说，你让振寰爷爷不开心了。”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有点儿尴尬地笑着说：“是的。”又自我宽慰说：“我觉得没什么的，只是找一份乐子！”

“请你回答我，古代、近代、现代、当代的年份怎样界定？还回答我，儒生、通儒、文人、鸿儒有什么不同？”

芮儿姐的问题是前不久我去考振寰爷爷的问题。那次我在手机里翻看到这些知识，感到新奇，突发奇想，想到大家都说振寰爷爷是我们丰溪畔最有学问的人，就想考考他，没想到真把他给难住了。算是制造了一场小小的恶作剧吧。说实话，答案我是当着振寰爷爷和大众的面看着手机念了一遍，是有些印象的，但没记全。于是，我很快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想把答案当着芮儿姐的面念一遍。哪知芮儿姐一把夺过我的手机，直视着我的眼睛说：“我是考你，你能照着手机念吗？！”

我努力在大脑中搜索答案。我紧张了，那些内容一下子全模糊了。

“你不是看着手机一字不落地念过吗？咋？！也没记住？！”

我苦笑说：“没、没记全，只、只记得一部分……”

芮儿姐见我回答不出，两只胳膊反背身后，一字一板地说：“还是我背诵吧。你打开手机看着，看我背得是否准确。”等我打开手机，芮儿姐便朗诵起来：“远古至1840年是古代，1840年至1919年是近代，1919年至1949年为现代，1949年至今为当代。至于儒生、通儒、文人、鸿儒的解释，《论衡·超奇篇》一书中这样写道：能说一经者为儒生，博览古今者为通人，采掇传书以上书奏记者为文人，能静思著文连接篇章者为鸿儒。还有：儒生过俗人，通人胜儒生，文人逾通人，鸿儒超文人。还背一段吧：作者认为鸿儒最为珍贵，如果说文人是知识分子中的超人奇士的话，那么鸿儒就是‘超而又超’，‘奇而又奇’的特殊人物，若与儒生相比，就好像装饰华美的车子与破车，锦绣与旧袍子相比一样；如果与俗人相比，更是犹如泰山的山顶与山脚，长狄的颈项与脚掌一样，具有天壤之别！他们是人中超奇，‘世之金玉’……”

天啦！芮儿姐那么流利地背出了好几段，没有一点偏差。我自嘲地说：“博士就是博士！芮儿姐的大脑记下了多少东西啊！我远远不及芮儿姐！”

芮儿姐没有笑，一脸严肃地说：“那天，你在振寰爷爷面前不是举着手机念诵了答案吗？咋全忘了？自己都记不住，却去考一个长辈，让一个长辈在众人面前现丑，这叫什么？叫没有修养！这是一个晚辈该有的行为吗？振寰爷爷在丰溪畔是大家公认的最有学问的人。但他毕竟是一个耄耋老人了，记忆力已经衰退了很多很多，你为何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呢？难道你不知道这老人家很爱面子吗？你就这样去奚落一个日薄西山的老人吗？！我们丰溪畔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希望在我们这一代不要被破坏掉了！希望一直保持尊老爱幼的传统好吗？！”

芮儿姐的话让我汗颜，我不光脸上满是汗珠，衣服也全湿透了。

找一个理由，明天去向振寰爷爷道歉！并且那天有多少人在场，你把他们全都找到，一个也不能落下！解释的理由先让我听一听，以免再让老人家受伤害！”芮儿姐毋庸置疑地说。

那天晚上，我是高一脚低一脚回到家的。我失眠了，也流泪了，我意识到了自己的过错。我一定要找一个理由向振寰爷爷道歉，让他能享受到一个充满安慰的晚年。

我没有理由不找振寰爷爷道歉。那天我离开芮儿姐家时，芮儿姐说的话我会终生铭记：人一定要善良。善良的人才会得到多数人的支持和帮助！只有善良的人才能拥有光明的前途。她还告诉我，我是丰溪畔除了她，第二个考上大学的人，她要尽力帮我。她已经帮我在北京联系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次她要把我带到北京去。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说：这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帮助。以后，可别让我失望。

芮儿姐，亲亲的芮儿姐，我——真——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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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韦多加 三审 黄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