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谢永华‖江风吹来的桃姑娘 (南国美文决赛/散文)
栏目:文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1-11-29
点击在线收听语音版

江风吹来的桃姑娘 

桃姑娘是我的妹妹,她比我小六岁,圆圆的脸上布满了蝴蝶斑。她单眼皮的眼睛虽然不是很大,却晶亮清澈。望着她的眼睛,就好像她能看到你的灵魂深处,让你毫无秘密可言。

早上八点,桃姑娘的电话就来了,说,姐姐,我明天来省城检查身体,你有空陪我吗?

我来省城好几年了,这还是第二次接到她的电话,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但我知道,极少打电话给我的桃姑娘,是因为她的性格使然,并不是其他什么原因。

桃姑娘如约而来,吵醒了正在睡梦中的我。她的声音低沉而绵柔,我一惊,连忙尖起耳朵仔细倾听。她说,她正打车朝我这里来了,还给我带了自己做的干鱼,叫我在家里等她。

听完我就乐了。老实说,我最喜欢吃桃姑娘做的干鱼了。自家放养的鱼塘,每天青草喂食,鱼的味道自然就不一般。于是,我一翻而起,洗漱穿戴完毕,坐在电脑边静等桃姑娘驾到。

时间过得好慢,我看了几次手机,才过了十几分钟,也许,是我太期待吧?于是,我显得有些坐立不安。窗台上的茉莉花早已凋谢,只剩下秀气的叶片在微风中摇晃,我发现绿叶中夹杂着几片干枯的黄叶,于是,便起身整理。我故意放慢速度,像在父母的棍棒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磨着洋工的懒妹子。

这时,手机叮咚一响,桃姑娘说到了我的楼下。我说,那你原地等着吧,我来接你。我兴冲冲地跑到楼下,找了半天,也不见桃姑娘的身影,便连忙给她打电话。她说,姐姐,我还在江边,没有进大门。于是,我又小跑到大门边,哪里有她的鬼影子?我正要发火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在镂花大门边一闪,飘了进来。我定睛一看,果然是我的桃姑娘。

我说,你是被江风吹来的吧?

只见她板栗色的短发,凌乱得像被风雨摧残的鸟窝,紫红色的手上提着尼龙袋子,像南瓜样的脸上有些许暗红。我是坐摩托车来的呢。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我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挽着她向家里走去。

刚走进家门,桃姑娘在我屋里不断地搜寻,似乎我房里藏有恐怖分子。我喊她坐,叫她喝茶,她竟然像聋了般,丝毫没有反应。片刻,她才说,姐姐,你现在这个地方好多了。想起那年我带着小崽到你的租房睡了一夜,先是被火车声吵得睡不着,后来,又让老鼠叫得不敢睡。你不晓得吧,你那个蓝花简易的床垫下面还有个大洞,有几只老鼠在里面嬉闹。我仔细闻了闻,还有老鼠的尿骚味。但是我不敢说,怕你不好意思。其实,我当时心里在流泪。你看,几块红砖上面,是一块薄薄的木板,木板上面的床垫,还被老鼠占据了一大半,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

桃姑娘此话一出,我的泪水便如太阳下的豆子,啪啪地爆了出来。其实,我又怎么不知道老鼠在床垫里跑马呢?有好几次,它们竟然大胆地在我脑壳和身体上越过,丝毫也没有把我当成它们的主人。我笑了笑说,只要能让我看书写作,我就心满意足了。

桃姑娘一听,抓住我的手,像小时候抓住我给她的糖果一样。

我们又说起小时候的事情。说起父亲在江边打鱼,她被江风吹到了岸边,父亲看到她很可怜,便将她捡了回来。说到这时,桃姑娘的泪水便掉了下来。其实,那是邻居们逗着她玩的,说她跟我不是一个爸妈生的。不然,为何姐姐生得白白净净,双眼皮大眼睛,而她竟是乌黑八黑,单眼皮小眼睛呢?

我知道,那时候的桃姑娘,是极其自卑而敏感的。

第二天,我便陪着桃姑娘到医院检查,说实话,天气还不错。只是医院里的人太多了,到处都要排队。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旦到了医院,便觉得很紧张,排队时,居然去了几次卫生间。桃姑娘则像一只小燕子,从这个窗口飞到那个窗口,又从一楼飞到三楼,一点也不知疲倦。有时候我便想,就凭你这轻盈的身子,哪里像有病的人?

等到桃姑娘好不容易闲了下来,我便说,你还蛮清楚看病交费的路线啊。桃姑娘满有信心地说,那是肯定的,想当年,我陪我的家娘在医院里诊病,那几个月都是我在跑上跑下的呢。你说,我能不熟悉吗?只是太遗憾了,病魔最终还是带走了她。说完,桃姑娘的脸色阴郁了下来。

下午拿到检查结果,我们便去附近的餐馆吃饭。买单时,桃姑娘竟然抢着付款。我很不高兴,桃姑娘却笑着说,姐姐,下次我保证让你买单。

快要走出餐馆时,桃姑娘说,姐姐,我等下就直接打车回去了。

难道不在这里玩几天吗?我陪你好好看看吧。我的话刚落音,桃姑娘便说,你要上班和写作,我就不打扰你了,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我知道桃姑娘的性格,她如果想好了的事情,一般是不会轻易改变的。我用纸巾擦着眼睛,然后,顺手将纸巾丢进旁边的桶子里。

这时,只听到一个男中音质问道,你怎么回事?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我错把别人装东西的桶子当成了垃圾桶。于是,我赶忙将纸巾捡了起来,连声说对不起。

虽然,我们已经走出了餐馆,但我还是能够感到,有股疑惑的目光,仍在紧紧地跟随我们。


◆中山日报社媒介拓展中心
◆图/徐向东
◆编辑:徐向东
◆二审:韦多加
◆三审:魏礼军
◆素材来源:中山日报

 条评论
查看更多评论

推荐阅读

12957人浏览   2022-08-15
广东这座城市,真香!
12878人浏览   2022-08-15
77年前的今天,日本投降了!
12312人浏览   2022-08-15
中山16所幼儿园完成“民转公”
11995人浏览   2022-0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