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
英杰和英贤是亲兄弟,英杰比英贤大两岁,他们的家在鲁东南的一个山沟里。
英杰高考时上了大学,成为全村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去了千余公里外的西安一家单位。英贤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就回家务农了。
英杰参加工作后春节回家探亲,叫人的称呼都变了。进门见了母亲不叫“娘”而叫“妈”,母亲撇了撇嘴。见了父亲不叫“爹”而叫“爸”,父亲呃了一声。这称呼听着拗口,让人感到有点别扭。
英杰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全村,晚饭后就有人来串门了,那阵势就像生产队里开社员会。英杰一边热情招呼着,一边对老人“奶奶”、“叔叔”地叫着,直叫得老人们东看看西望望,这称呼新鲜。静下来后,大家喝着英杰带来的茶叶沏的茶水,抽着英杰带来卷烟,孩子们吃着英杰带来奶糖,都专心听英杰说西安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特别是说到火车在地下跑时,听的人都把嘴巴一张一合的。有个没出过乡镇的邻居嫲嫲出门时嘟囔着“挺诚实的一个孩子,也会闹瞎话。”
英杰结婚后,工作更忙了,加之路途遥远,就不能常回来看看了。有一年,家里人让英贤去看望英杰。英贤就大包小包肩扛手提去了西安。火车上,有人称呼他“唉”,叫他让让道。英贤边让着道,心里却在愤愤地说没礼貌,你才叫“唉”呢。
进了英杰的家,英杰让孩子叫英贤“二大伯”,英贤高兴地答应着。
晚饭在楼下的小饭店吃饭,英杰叫了两个同事作陪,同事带了孩子来。这时英杰让孩子叫英贤“二大伯”,却叫自己“叔叔”。听上去好像一个辈,但不像是一家人。桌上,他们说着城市和单位的事,也让英贤讲讲农村的事。英贤反应过来了,因为他是农村的,所以叫“二大伯”,英杰他们是城市的所以叫“叔叔”。再看看自己和别人的穿戴,还真不一样。对了,全国人民都是农民伯伯、工人叔叔的叫,竟成了一种通称,真不知道当初起这名是怎么想的。这样想着,英贤就有了自卑感,就提不起精神来。
英贤回来后,一门心思搞大棚种植,早就把什么叔叔、伯伯称呼这档子事忘了。
英杰的孩子要结婚了。家里又让英贤当代表去祝贺。现在英贤可是当地有名的蔬菜种植户了,也有钱了,新西服一穿,皮鞋一蹬,花钱有微信,红包是身上揣的一个银行卡,再托运四箱草莓就出发了。
英贤到了西安,打的来到英杰家楼下,英杰还未下班,他就把草莓排放在楼前。可能草莓味太甜,路过的大人都问他:“同志,你这草莓在哪儿买的?”小朋友见了也问:“叔叔,你这草莓卖吗?”英贤猛然想起自己的称呼现在到了西安也变了,是因为自己穿戴变了?不是。自己在火车上明明看到有农民用扁担挑东西上车,小朋友称他“叔叔”或“大爷”,大人称他“同志”,也没听见叫“伯伯”或“唉”的。英杰一家回来时,叫“二伯”叫了二十多年的孩子,这次开口叫的是“二叔”,多亲切!是在叫我吗?英贤竟有点口吃的唉、唉答应着。
晚上又是在酒店就餐,英杰照例找来朋友作陪,桌上的朋友称呼英贤“二弟”,孩子则称呼他“叔叔”,英贤心里又是一阵激动。
喝着酒,英贤一直在想,现在的称呼真顺耳。越想越激动,就来到外面透透气,心想终于一样称呼了,这才是一家人。可回头一想,这称呼看来与城市或农村无关,而是地方习惯叫法,随着时代的发展,一些通用的称呼会逐渐普及开来。这样想着,英贤心里亮堂了。可心里又觉得还是叫“爹、娘”比叫“爸、妈”亲近点,再想想以后没人叫他“二大伯”了,英贤又有些留恋了,有点失落感。
这天晚上,英贤喝醉了。
作者简介:张崇光,男,山东省青岛市人,中国乐器协会会员、诸城派古琴斫琴技艺传承人,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诸城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杂文选刊》《当代散文》《青海湖》《青岛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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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岳才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