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水的端午节

五月五，过端午。

如果你问一个国人，是否知道端午节由来，多会告诉你这是纪念爱国诗人屈原的节日，如果问端午节有什么特别活动，必答你挂艾草、菖蒲、吃粽子、划龙舟、放纸鸢等等。

这个节日正确的打开方式，是不是该晚上奋读半卷《离骚》，清晨早起，在门口插上艾草、菖蒲，吃过粽子早餐，出门混进过节的人流，赶到江边河边去，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看一场赛龙船，然后趁好风晴日，在江滩草地放上一段风筝才算过瘾，才算圆满呢。我从没在当节这天把上述事全部做一遍，但每年或做一件两件，多年拼凑起来，也得了个圆满。

这一天，母亲会采来艾草和自认的菖蒲。艾草，我是认识的，每年都会做艾粑子，到了端午时节，艾草已窜长到老高，像树苗了。但菖蒲，我不认识，估计母亲也不识，见她摘回来的是芋荷叶、蒿笋叶之类的充数，有个意头就好了。母亲插大门边上角，像斜斜的大公鸡尾羽，我插偏门和灶门边，绝对神色恭肃，一本正经，因为母亲说“插上这些可消灾除秽保平安”。问除什么秽，她又答不上，只说插上便好了。这一束东西，在门上挂到干枯飘零，直到第二年端午。

那时粽子是没有的，有的是龙舟水里看扒龙船。

每年这个时节，会连下几场暴雨，河水暴涨，黄浊一片，时有路面积水中断交通。我读中学时，学校近湘江，在课堂上隐隐听得见划龙船“嘭嘭嘭”的鼓点，更有一两个就近的学生向老师请假，理由是要回村扒龙船，竟获批准。有一次，班主任大着胆子，放了两节课的假，带领学生们去看，全班高呼万岁。

其实也就那样：江边小镇子吵吵闹闹一片，一岸人，一地锣鼓声，一天鞭炮，一线江中龙船队，一帮穿着汗褂子赤着膊“嘿哟嘿哟”划桨的青壮年，船头龙嘴里插着一面小旗，船尾高踞一位奋力擂鼓的汉子，热热闹闹大半天，看的人夹岸跟着船跑，也“嘿哟嘿哟”相互叫唤，倒像是自己在船上扒一样出力，得了奖的把鼓擂得山响，没得奖的零零落落地划回去了。记得那时在湘江里还举办过国际龙舟邀请赛，盛况空前。

再走远一点，便进了城，吃了粽子，也放了风筝。城里的粽子基本当饭吃，寻常便有，已把裹粽的淡竹叶蒸到失了绿色，通体枯褐，打开里面包着一堆肥肉，或有蛋心，味道并不让我喜欢，还是那种小巧的一口就完的素淡的小绿粽好，似乎才配上端午这个特别的节日。在湘江边沙滩的夏风里，也放过风筝，都飞不高，要么挂到了树枝上，要么一头栽进了水里，在城市体育中心的大广场也放过风筝，拽着放开跑，地旷风大，远远地看，倒飞过了最高的楼顶，飞上了真正的天空，最终剪断了线作罢。

从挂艾草、菖蒲的礼仪，到吃粽子，再到扒龙舟，多是对传统文化的品味。我常忆起家乡高考时总有考生因龙舟水被困需要特别护送的事来，好像年年都有，也常想起正当家乡产的第一批新鲜辣椒应节上市。如果粽子里加一点辣椒是不是会别有一番滋味的啊。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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