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方‖巴西铁开花了(情愫/散文)
栏目:推荐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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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铁开花了

那天清晨,女儿一早就过来敲门:爸,快起来!特大喜事,特大喜事,阳台上的巴西铁开花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跳起,飞快地跑去阳台,只见那株巴西铁从顶部吐出一枝细细的白色花蕊,一簇一簇的,飘出淡淡的清香,几只蜜蜂围着花蕊嗡嗡作响。没想到这株巴西铁第一次开花就如此惊艳,我们全家都被迷住了!女儿陶醉地闻着花香说:爸,巴西铁开花了,是不是爷爷要来我们家住了?我一怔,不禁愕然,便又想起了一些事。

这株巴西铁是父亲十七年前种下的,他先后三次来过我家,第一次是2005年暑假。那时我刚参加工作不久,还住学校宿舍,这株巴西铁就是父亲从操场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找到的。我一直不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会青睐这株巴西铁,因为它既不漂亮,也没有花。父亲说它快旱死了,便带回了家。父亲是奶奶53岁才生的,在他20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成了没爹娘的孩子,看到这株巴西铁,怕是想到他的身世吧。

第二次是女儿出生那年,他从乡下带了十几只鸡和上百个鸡蛋来看我。那时他还意气风发,家里种着几亩田,还打理着几块菜地,身体好得很。

第三次是2015年来看病。父亲的病在中山治了许久都未根治,后来他索性回了乡下。细细算来,父亲已有六七年没来我家了。记得父亲那次回乡下时,女儿依依不舍地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中山,父亲说巴西铁开花了就过来。其实在父亲的世界里,巴西铁是不会开花的,即便是我,也不知道巴西铁竟会开花。这两年,疫情的荫翳一直笼罩在我们心头,我也甚少回乡,从未敢希冀父亲会来我家住。

这些年来,与父亲的沟通是愈来愈少了,电话也是十天半月难打一次,联系越少便越无话讲。即便打电话,也是三言两语,两三分钟便挂了,大抵问家里冷吗,吃什么菜,钱还有没有。父亲向来话少,年纪大了耳朵又不好使,问几句答一句,慢慢也便没话说了,不过我却一直牵挂着他,倘若不是他不愿意离开家乡,我早接他到身边了。

这些年,父亲苍老了许多,早过古稀之年,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年轻时他身壮如牛,在自家地里犁田,犁耙经过的地方泥土哗哗作响,一亩地半天就犁完了。农忙后去打石场采石,铁锤砸下的地方,一块块大石头哗然开裂。即便是前些年,山上的十几亩茶子树也是打理得干干净净,每年榨几十斤茶油。每次回家,一瓶瓶茶油和一袋袋番薯塞满了车尾箱。可这两年,父亲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刻满了皱纹,人慢慢在缩了,背更驼了,加上常年独居,衣着随意,我甚为牵挂。

如今,山上的茶子树荒芜了一半,地也种得少了,青菜倒不少,可他吃不完,大多烂在地里。父亲爱种萝卜和芥菜在乡里是出了名的,邻居说也没见他吃多少,总是摘了晒在门前的篱笆上,后来才知道是腌咸菜。他自然吃不了多少,都是送给儿女们。我虽不太喜吃咸菜和萝卜干,可每次回乡,总把父亲的一坛坛咸菜和萝卜干塞进了车尾箱,每当这时,父亲饱经沧桑的脸上就写满了欢笑。其实在我家,三年前的萝卜干都还没吃完呢。有一次,他装了一袋咸菜给大哥,大哥说家里还有,就没要。我明显看到父亲眼神的失落。我笑着说我要了,他一听,高兴极了!

女儿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于是,我尝试着邀请父亲再来中山。我说巴西铁开花了,很好看。父亲听了,许久未出声。正当我欲挂时,电话中传来他轻轻的叹息声。他说老了,走不动了。其实我知道他是舍不得家里的二十只鸡。听他说,每天可以捡五六个鸡蛋呢。

辛丑年底,我又一次搬了新房,新家比从前的宽敞了许多,也可以单独给父亲一间房了。搬新居按老家习俗是要家人团圆的,于是我早早就问他愿不愿意出来中山并在这里过年。他说到时候看情况吧。搬家前两天,他正计划过来,中山和珠海却突然出现了疫情,老家开往中山珠海的长途车也停运了。父亲没有健康码,也不会使用智能手机,转车诸多不便。而我又没有假,单位也不允许我们离市,于是,父亲也就没来了。

如今,巴西铁还在我家阳台,我也定期给它浇水。它还是跟十七年前那样长得挺拔,可父亲却离我越来越远了。我想,下次回乡,我应该把它带回故乡,让它陪陪孤独的父亲,或许父亲看到孤独的它,便会想起它的故乡,想起那个被遗忘的角落,还有远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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