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石磨 磨米浆
凌晨3点左右,乡村之夜仍漆黑一片,万籁俱寂,连鸡窝里的公鸡、寨门头的守夜义犬都“原地待命,未敢轻举妄啼、吠”。

而此时祖母却迅疾从”福州铺“起床了。
她悄悄告诉母亲:“英,我先去寨门头把住石磨,将久未使用石磨的灰尘洗干净,然后我们可以第一个磨米浆;不然,晚一点排到今天晚上都轮不到,阿大姆好几天前就传话交代,帮她占位,我们磨好后,就轮到大姆,然后才是八婶。”
一听这话,几乎因思虑占先把住石磨磨米浆一事整夜辗转未眠的母亲一跃而起:“好,婆婆先去,我提泡浸一夜的米随后就到。”
50多年前,我的家乡潮汕一个叫“祠堂寨”的自然村,因闭塞落后,生活条件艰苦,生活资料奇缺,生产工具严重缺乏,连过年时要准备唯一的“年货”米浆粉块,都成为乡人一件难事、烦心事。全寨1000多人口,只共用一石磨,虽说此石磨吨位巨大,系硬度十足的花岗岩人工打造而成,自从建寨时就因生活所需,由先祖购置流传下来,安放在“寨门楼”的条石上,庞然大物分量十足,不动如山威武厚重俨然坐镇把守“将军”,是全寨的“镇寨之宝”。
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乡人免使用石磨,石磨便是农人的座椅。犁田耙地、施肥除草收割回来的乡人,一些喜欢的就歇足休息坐在石磨上,嗞叭嗞叭抽上一口旱烟,聊天说世情;而逢年过节,特别是过年时,那石磨就成为关注、争先、占用的关键焦点“稀有之物”,家家户户都需要,没有石磨,就磨不出米浆,就炊不成米粉块粿;没有这一独具家乡特色的年货,那年就过不了,过不成,没有年味了。此时,石磨就是地地道道彻头彻尾的“镇寨之宝”。
石磨安置于“寨门楼”,而我的祖屋就在寨门边,离石磨最近。这“向阳的花木,就是早逢春”、“近水楼台,当然先得月”。也就是说,我祖母离石磨最近,最先占住石磨使用权;自然,乡里的老大姆、老八婶、三姑她们,自会和祖母走得最近,希望祖母将排队第二、第三的资格确认给她们。过年了,为了占石磨、磨米浆,祖母成了“关键老人”。
那年月,过年前3天,祖母总是按先来后到将哪家哪户的磨米浆顺序进行记录、排列,母亲或姐姐负责笔记,写在一本姐姐的练习本上,保证做到“先说为先,确保公开公平公正,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混乱和争执。当然,也有引发“争先恐后”的争议。“是我先交代的。”“是我,是我。”但只要老实厚道、不争不吵的祖母一言定鼎,最后都会“化于无形”,乡人井然有序排队磨米浆、制年货。
米浆磨好后,祖母和母亲用一只木桶提回家,立马用禾草将土灶烧得炉火熊熊,用小木勺从木桶将米浆舀起斟倾在“铜盘(炊米浆粉块的专用生活工具)”上,厚薄摇匀后,置放于蒸汽腾腾的大鼎里,猛炊3分钟,就成比肠粉式厚一倍的“米浆粉块”。粉块用于拜祖,然后可炒着吃,包着菜吃,沾酱油吃,煮粉条汤吃。
过年前几天,那吱吱哇哇、咿呀咿呀的石磨磨米浆声,便昼夜不停,回响在寨门周遭。
那过年,就有了一丝味道,一缕年味,一道烟火。
如今,村里的石磨虽原封不动安卧寨门头,但经年不使用,已经蒙上厚厚的尘埃了。
作者地址:东汕头市金砂西沿江南路8号锦碧花园1期605房
◆中山日报报业集团新媒体中心
◆编辑:徐向东
◆二审:曾淑花
◆三审:魏礼军
◆素材来源:中山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