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学记
小时候,我逃过学。

本来我是喜欢上学的,成绩好,又有伙伴玩,还有老师喜欢,哪有逃学的道理?可那天我逃学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按母亲的要求,需找满一筐猪草。土地太贫瘠了,找猪草越来越难了。好不容易弄满一筐。回家的路上就看见同学们陆陆续续从家门口走过,心里就有些紧张了。待到匆匆热了饭吃,抓过书包,爬起就跑,快到学校的时候,突然觉得后面凉快,原来抄近路时,被树柯拉破了裤子,裤子屁股上开了大口子。那时候没有内裤穿的,内心惶惶。抬头看看日头,已有一竿高了,明晃晃的。这时又听见“当,当当”的铃声,这是上课的铃声。我完了。
我颓然坐在地上。去上学吧,迟到,要挨批,亮相是必然的,关键是该死的屁股还露着,出丑败行,我丢得起这个人?回家吧,母亲知道我不上学,不打死我才怪。进退维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了。我不待在大路上,我得找个地方躲一下路人。距路两丈左右,田的中央有一块大石包,圆形的,像一个大的谷堆,有一丈来高。它的背面,路人根本看不见。但路人的话又听得见,正好藏身。
先去吧,先藏着再说。
坐在地里,清醒意识到自己在逃学了。回家是可以等到学生走过之后再跟上去的,母亲只要发现我不是过早或过晚回去,今天就没有什么大碍的。学校那边呢?今天他们不会问的,明天问起来,只有撒谎称病了。一想到撒谎,心里又慌了。撒谎可不是我的长项。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干脆不想它了。蚂蚁已开始往身上爬了。屁股下的田地已被我蹓得光滑了。靠着大石包,还有几分舒服。这时同学们肯定在跟着老师读课文生字了。管它呢!
铃声又响了,我听得见操场上他们疯狂打闹的声音,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羡慕的份儿了。若论杀羊儿的游戏,他们肯定抓不住我,可惜我不在场上了。

又有虫子爬过来,是一只黑色的甲壳虫,我逮到它了,可惜弄断了一条腿儿,它也太禁不起一点力了。它渐渐倒了,一只蚂蚁兴奋地跑上来触触,赶快去报信了,很快好几只蚂蚁急行军赶来,又有蚂蚁回去,不一会儿成路的蚂蚁涌来了。其间有大头的蚂蚁,一只,两只,还有一只,我见到蚂蚁当官的了。它们倾巢出动,太壮观了!
"黄丝蚂蚁快点儿来,先来的,吃肥肉,后来的,啃骨头。"以前弄虫子、蜻蜓来逗蚂蚁都是这样的。这又是一窝黄丝蚂蚁。弄几个虫子容易呢!搬开土块,下面有的是。那蚂蚁居然把那么大的甲壳虫抬走了,抬进了那么细的一个洞口!它们是怎么把它弄进去的?我认为它们根本不可能的,可就是挤着进去了,太神奇了。
它们又弄进了更大的虫子。有一只蚂蚁还昂起头,用那触须和我打招呼呢!
学校突然安静下来,同学们在干吗?心中又有些慌张了。
我爬上路边的水田埂,望到学校操场上的吊杆了。上面没有人爬。有一个人望这个方向走着,背微躬,一看就是校长。我赶紧趴下,他隔得远哩。他走到围墙边,背过身,居然在那儿撒尿了。这让我吃惊不小。背着人,校长也干坏事啊。
水田里好多青蛙,齐齐蹲在田埂上,你去了,它们才扑扑咚咚跳进水里,真气人。又长得肉肉的,肚子白白的。轻易就罩上一只,掐了根空心草杆,插进它的屁眼,用力吹几下,它就鼓鼓的了。放了它,它生气瞪着眼,怒气冲冲蹦开去了。又逮一只,再吹时,腮帮子怎么有点酸,用力猛了。它更大一些,肚皮白花花的!翻过来,它费好大劲儿才翻过身子。真是笨了。
有一只鸟叫的人恓惶.它一声赶一声叫着:个儿喔,个儿喔!原来听读过私塾的二婆婆讲过,它是后娘的儿子变的。后娘想把家产都给自己的儿子,就把前妈生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叫到一起,一人给了一升苞谷。叫他们种出来就回来,种不出来就永远别回来。不过她给儿子的是生的苞谷,给前妈的儿子是熟的苞谷。在去种苞谷的路上,哥哥就吃了起来,弟弟觉得哥哥吃的香,哥哥就乘机和弟弟换了。熟苞谷怎么种得出呢?于是弟弟就不能回去,死后化作一只鸟,苦苦叫着:个儿喔,个儿喔。他只有独自一个儿了。这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凄凉。这时听到,更是难受。
太阳终于偏西了。什么也激不起我兴趣了。我无聊透顶。我连抓石块砸田边取笑我的松鼠的心情都没有了,任它们在核桃树上跳来跳去。

管它呢!回家去。我早晚都得回去。我怏怏走着,屁股依然凉快着。
我没走多远,听见学校喧闹起来,终于放学了。我飞跑起来,这下可以回家了。一天终于捱过来了。
我再也没有逃过学了,即使屁股露个整的。
作者简介:蔡立,湖北省兴山县人,湖北宜昌夷陵中学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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