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斗窑"

多年了，村里这种淳朴的风俗还在延续。这种风俗延续了多少年，我从未考究，也无从谈起。从我懂事开始，村里人隔三差五“斗窑”。村里人斗窑，无论远亲，还是近邻，也不论是秋后农闲，还是最繁忙的双抢季节，三五家人一合计，斗窑就展开了。

斗窑，在我郴州老家又称“打平伙”。婆姨们通过斗窑，能化解冤仇。小时候，我见过组里婆姨们斗窑，就算好事的，爱吵架的，一遇到斗窑，大伙都能凑在一块。每次斗窑结束，村庄里会宁静一些时日。持续一段时间后，村庄里又开始恢复了原貌，骂架的，斗殴的，周而复始。

我童年的记忆中，斗窑多半选在月光皎洁的夜晚。若是在双抢季节，七月流火，像在村子里生了一盆巨大的炭火。村里人不怕耕种的辛劳，赶在流火的月光夜晚举行一次难得的狂欢。那时，月光斜挂在天空，田野里收工的男女老少，都急急忙忙回到家中。而斗窑多是妇女，她们合计着各自家里的宝贝，东家有高粱粑子、糯米酒，西家有米粉蒸肉、炖猪脚，还有腊鱼、腊鸡、腊鸭，大家各自把家里好吃的好喝的拿出来，选一个手艺好的婆姨家，洗的洗，切的切，摆桌子的，搬凳子的，端碗的，拿盆的，有序张罗起来。男人们也不袖手旁观，他们帮着婆姨们赶些体力活，有的去水井里挑水洗锅洗菜，有的帮着烧火劈柴，有的帮着杀鸡宰鱼。三五张四方桌子往禾堂上一摆，流水席的架势显得尤为庄重与热烈。

但凡劳动的日子，村里人大鱼大肉的吃饱喝足。这也是村里人对劳动的一种膜拜。双抢是最繁重的劳动，他们通过斗窑来忘却劳动的艰辛，在欢乐中获得对劳动的礼遇。这时候，地里的西瓜熟了，甜瓜甜了，香瓜香了。男人们赶在夜色，纷纷去一趟自己的地里，把熟透了的瓜果摆上桌子，品尝完美味佳肴，再品尝新鲜的瓜果。

秋后的时光，斗窑更为丰富多彩。这时候，村里人闲着没事，山上的茶果也采摘了，各种作物都颗粒归仓。红薯干、白薯干，豆子、花生，高粱，芝麻，柚子，还有茶油都进了仓。婆姨们不再贪恋大鱼大肉，而是精心准备了一些风味小吃。她们走家串户，打探东家有什么好东西，西家有什么娘家带来的好手艺。一边织着毛线，一边唠叨着怎样斗窑。唠着唠着就会选定十五左右的夜晚，在月光下的禾堂上隆重组织起来。

男人们依旧挑水劈柴，女人们张罗用石磨磨粉，石舂斗米粑。好客的主人家若是有来年备好的粉皮，事先会宰一只老母鸡，煮上一锅鸡汤，人头一份鸡汤煮粉皮。擂上一把胡椒面，撒上去，再撒上一些葱花，那诱人的清香，弥漫着整个村子。吃完后，男人们有的开始聊天侃大山，讲故事，女人们不时在一边插上几句，争论村里人的家长里短。

每逢这样的夜晚，必是特色小吃作为斗窑的主食物。婆姨们把红薯刨成丝，米粉和好，一起准备炸红薯丝（又称“八脚”）和油团子，还有豆糍粑。手艺好的婆姨开始架起锅灶，锅里倒入茶油，等火烧热，就开始炸八脚，炸油团子。旁边有婆姨拿个大铝盆，用个铁夹，装上炸得金黄的八脚、油团子、豆粑。大家一边炸，一边吃，一边喝着煮茶，场面甚是热闹。也有也有闻到香味，或听到喧闹声赶来探望的人，他们都情不自禁地赶到这里凑一份热闹。

村子里习惯在月光下斗窑，所以村民都很和睦，恩怨也好，世俗也好，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总是浑然一体，自在淳朴。直到多年后，我们成家立业，偶尔也回乡参加斗窑。只是，传统的手艺多了些现代元素，果汁、饮料、田螺、馒头啊，好比城里人吃夜宵一样。更多的是，大家不再说长道短，而是讲述家国故事，人间温暖与情怀。婆姨们关系变得更加融洽，幸福。

（投稿邮箱：2469239598@qq.com，1600字以内。请注明①文体②真实姓名③银行户名④银行账户全称细到支行⑤账号⑥身份证号码⑦联系电话⑧联系地址。文责自负。转载请注明出处。）

编辑 徐向东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黄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