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果树（组诗）

柿子树

深秋的夕阳斜照时

柿子们忽然点亮了满树灯笼

我们像一群偷食的麻雀

在枝桠间啄开季节的馈赠

还记得用长竹竿试探秋天

青涩的果实击中仰望的额头

草垛里，谷堆间

藏满我们金黄的小秘密

当麻雀衔走最后半粒霞光

铁黑的枝干仍举着满天繁星

母亲将夕阳封进陶罐

说这些火焰能暖透整个隆冬

如今树下空荡

唯有低垂的果实

替我们记住

如何从青涩里酿出澄明

李子树

那时我们总围着那棵瘦弱的树

它把青涩的果子藏进叶间

像母亲收起她有限的铜钱

我们在树下数着未熟的绿

像数着永远不够的糖纸

一树绿影里转动的小转盘

每个朝向阳光的侧脸

都噙着未成熟的倔强

我们计算着日子，用舌尖

试探季节变化的迹象

当酸涩浸透每粒星火

总有几双小手在枝叶间

翻找被夏天吻过的证据

那些秘藏的甜，让六月的阳光

一下子变得温顺

如今，月光给每粒果实

穿上褪色的绸衣

我们攀爬时抖落的

是薄雾，是虫鸣，是往事

而树下消失的足印

比所有果实更接近永恒

拐枣树

铁色枝干在晚风里弯成问号

褐色果实垂挂斑驳的印记

我们仰望，用竹竿叩响天空

青涩，在齿间留下秋天的谜题

坠落的星子带着细碎伤痕

在掌心蜷成小小的襁褓

我们捧着整个童年的歉意

那些弯曲的果实，多像外婆

在灶台边，揉皱的叹息

麻雀用喙尖挑剔缺陷

霜降却将酸涩酿成蜜糖

在贫瘠的院落里，我们争夺

那些皱皱巴巴的甜

多年后的某个午夜

舌尖突然泛起记忆的潮汐

拐枣树早已化作灶膛的星火

灰烬里却长出新的根系

当我说出“拐枣”这个词语

整个童年都在味蕾上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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