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很长

一早老妈来电，说弟弟告诉她我已经回信宜了。我知道，老妈想我了。

伙伴们问一定要回吗？你想清楚了，我知道伙伴们担心什么，此时，回家的念想占了上风。

顺德回信宜的大巴车由于亏损，这两年停运。搭8分钟的城轨到广州再转乘省汽车站快巴是最快最佳的行程。于是，我赶到顺德三洲城轨站，被告知只有晚上八点五十的票，已赶不上省站最后那趟回家的客车，在折回的路上我懊恼想自己不曾这样子打道回府的。

伙伴们看到我，一眼就明白了。她们提议，要不过段时间再回，我摇头，她们说：车都坐不了，你飞回去啰。此刻，我真的想自己有一双翅膀。

半夜雨声吵醒了我。我爬起床，到窗前看了雨，又看看天，根据乡下老人教的观天气经验，这雨，耐下。早上起来，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俗语说下雨下刀子也要去，想回家的人也有。冒雨到了城轨站，默默祈祷别又出什么幺蛾子，总算买到中午12点36分的动车票。

顺德到广州的动车，只有短短的8分钟，往日这8分钟路程，仅车窗外闪过几棵树、几条河、几幢楼就进入广州了，但这一次，这8分钟，我从顺德想到广州想到信宜三个地方的事和人了。

在广州南站转乘2号线到广州火车站，地铁从始发站到我下车前都有座位空着。到了省汽车站，售票员说你的票要今晚八点，你想好等不等？买不买？我一看现在时间两点不到，就急了：不是一天有八趟车吗？怎么要八点才有票？售票员工作忙，说现在以车站的售票为准，就只有八点的车，你到旁边想清楚要不要买，就不理我问下一个人了。

我呆在售票大厅，想着两点到八点，想着回顺德几十公里，回信宜几百公里，我该怎么选择？转念一想老妈、家人，我果断买了票。

侯车大厅人流如织，我看过这座城市这个车站拥挤的样子，也看过它安静的样子，每一趟车都有不少乘客，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他们是归人还是过客。

晚上九点多时，伙伴们问我到家了吗？我说坐的车还没出广州市，她们说你几百公里路程花的时间可以从追一趟月亮追一趟太阳了。我抬头看看今晚的天空没有月光照我回家，那我就期待明天的朝阳。

次日早上，我在菜市场，打电话问老妈想吃什么菜？她嚷道，你在几百公里的顺德，想吃有什么用？等我们话一说完，我已经到了老妈的家门口。我敲开门，老妈一怔，继而满脸欢喜：回来了？真回来了，你弟弟没说假话。

吃饭时，老妈不停地往我碗里挟菜，此时，在老妈眼里，她女儿瘦了，她心里想的女儿到的不是藏富于民的顺德。

老妈喜欢吃鱼，我去海鲜店买了几斤海鱼，打算认真教老妈煎鱼。从洗鱼、腌鱼、下锅的技巧等都一一告诉老妈并作了示范，未了，老妈说你煎的才好吃。我一时语塞，父母教孩子是为了孩子可以飞得更高，而到孩子教父母已经没有哪一位父母可以飞了。

六十岁后，老妈变了，变得胆小了，不敢自己去小城外的乡镇，担心没有车坐，怕天黑没回到家，过马路也担心来来往往的车，脚步闪闪躲躲，又想牵人的手过马路，都说小孩是向上长的，老人是向下长，我正在看到老妈向下长。

“窦州府”的菜式不错，我带老妈到那里尝尝味道。我把菜单给老妈选，老妈看着就算一个土豆店家也能想出五花八门名称的菜谱，摇头说不知道点什么菜。我鼓励老妈慢慢选自己喜欢吃的菜，不懂就问我，就问服务员。受到鼓励的老妈放下拘束逐一逐一挑选，看到特别的菜名就问，越问越有兴致，有了小孩提问的劲，老妈瞧瞧四周，小声问：我们选菜单间选那么久他们会不高兴吗？我安慰她：不会，顾客是上帝，你现在是顾客。老妈又安心看她手上的菜单了。

老妈一番挑选，选了一份药材鸡汤，一份甜品，两个菜。上菜了，装菜的碟新颖别致，菜式摆件精美，老妈的眼睛发亮盯着它们说：好靓啊，看了又看，才舍得下筷。

饭菜大半下肚，我装作不经意对老妈说：我过两天回顺德了。她放下盛甜品的勺，说你又回顺德了？我不敢看老妈的眼睛只轻轻点头。老妈自言自语说：当年嫌你们几个玩疯吵人就叫丢你们一人到一个省，你们长大了真的一个到了上海，一个到了深圳，一个到了顺德，唉！

老妈一声长叹，一下子就让记忆叹回旧时光。那时，家里四个十几岁不知愁滋味的孩子天天嘻嘻哈哈疯玩，老妈爱静，我们爱闹，老妈烦了就嚷丢我们去北方，我们就学电视的静心口服液广告喊：心烦心燥，快来吃静心口服液，把老妈气得不轻。

老妈自责是当年她的话应验了我们才走那么远的，我这张善辩的嘴此时找不出一句话来。

老妈不甘心又问，你真的又要回顺德？是的。老妈满脸失望。这时，一位店员拿了一份水果盆走来，自我介绍是店长。她说从我们进店就一直留意我们，觉得我们是一对幸福的母女，好羡慕。她送来了一个果盆及一张88折的会员卡。我谢过店长，把卡给了老妈，让她平常来吃饭就使用。老妈说你们都不在家，怎么来吃？

我看看老妈，又看看那张卡，我是女儿，但我又是我自己，我又是我儿子的妈。

一阵沉默后，老妈问：你就那么喜欢顺德、珠海？都说知女莫若母，老妈老了吗？她忘记了吗？我爱这两座城市爱到骨子里，梦里梦外都有它们的影子。其实，我为了你们，回来过小城，但我的思维，我的处事方式不同，早已习惯顺德这座“务实肯干”的城市，它让我累，它让我苦。正如小草爱草原，小鸟爱天空一样，我爱顺德和珠海。

我想告诉老妈我看过大海，就不会向往小溪。

我又想告诉老妈龙应台《目送》里的“父女母子一场，彼此的缘分就是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但到了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我会常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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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韦多加 三审 黄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