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肤色

最先关注肤色，是多年前酒桌上，一位同学称赞我当时的女朋友皮肤白，说“一白遮百丑”，看我面露尴尬，他顿觉此言有失，立马补充：“当然其他也不丑，蛮漂亮。”我的同学是湖北蒲圻人，跟我大学睡上下铺的兄弟。

但我见过的最好肤色，不是白，是少女红。

刚毕业那年，我在广州执行接待任务，一同的，有几个湖南长沙旅游学校的女实习生，中专等同于高中，区别在于那时中专毕业包分配，是国家干部，她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姑娘，肯定不超过二十岁。她们的任务类似宾馆服务员，穿着淡粉淡白像护士的服装，每天早上轻手轻脚地推着小推车，悄悄清理客房，补充一些日常消耗品。其中有一个女孩，圆脸，五官精致，中等个，身材匀称而袅娜，我们个个心里暗赞她长得真漂亮。

怎么形容呢，说不出来。她那种红润，肯定是少女独有的，是活的，鲜艳的，生动的，好像毛细血管的血渗透了白玉似的肌肤，好水色，好润朗，是成熟水蜜桃的红，自然地往外走色，不是玫瑰红，不是葡萄红，不是朝阳红，是桃花红，是桃花红的略增，是荷花红，是荷花红的略减。这种红在她每一处可见肌肤上恰到好处地分布、增减和过渡，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欠。我几乎带着一种美好的幻想，觉得这种红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是青春的，活泼的，聪慧的，少女的，洁净的，高尚的，当然也是诱人的。其实，到执行任务完毕，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她对我而言，就是偌大池塘中央的一朵婷婷的荷花，就是一枝墙上伸出的红梅，适合在远处欣赏，在低处仰望，让我不由想起“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里的“别样”，想起“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中的“清气”。

我仿佛着了道，登徒子好色，又觉得自己好得纯粹，好得坦然。那肤色美哉。几十年过去了，我再也没见过谁有那种好肤色。

后来，我又见到一种好肤色，应该叫小麦色。

低我一届的老乡，在教育系，她宿舍有一个江西妹子，身材健美，性格也开朗。我原以为她该是农村姑娘，一问，才知是城里的。我笑问，奇怪，她肤色怎么那么黝黑，晒的？老乡白了我一眼，说，天生的，好不好！那不叫黑，是健康色，小麦色，我们班里都称她“黑美人”，极品美人一枚来的，真不懂欣赏。“黑美人”是超市一种贵价钱的西瓜，于是她的“黑”便有点西瓜甜。

那时，体育课我选修健美，训练馆墙上挂满健美比赛冠军照片，一律是古铜色的肌肤，摆POSE，晒各处肌肉，威武雄壮的样子，据说是涂了某种增色增亮的油，那肤色在我眼里并不觉得有多美。江西妹子的肤色要浅些，介于黝黑、古铜、棕色、黄色之间，小麦色或谷色是恰当的描述，黄偏深一点，近棕色，但肤色自然一体，人也收拾得利索爽朗。我经常在打饭时碰到她，她笑一笑，偶尔跟我打招呼，牙齿洁白，笑靥如花，果然是“黑美人”。老乡说，她毕业去了某集团公司，没有回江西老家。在我印象里，江西老表个个聪明勤快，个个事业有成。

肤色是一个人的血气。中学时学地理，我才知道黄皮肤的中国人以外，还有白人、黑人和棕色人种。肤色不同，初以为好奇可观，后来才明白这或许是受遗传进化、气候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同类而各异罢了，不能以肤色论英雄。

但好肤色，真的留下深刻而美好的记忆，全是青春朝气蓬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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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黄廉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