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的妈妈

前段时间，跟几个羽毛球的朋友相聚，朋友说起我喜欢写作，是受我妈妈的影响。他还饶有兴趣地说起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时，他每次到我家来，都会看到我妈在看书。一个手捧着书，埋头阅读的农村妇女的形象就这样根植于一个少年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妈喜欢看书。这件事在当时农村是件稀奇的事，甚至称得上古怪。以至于凡是到家来的人，看到她这种与众不同的爱好，都投来异样的眼光。要么惊讶，要么赞叹，当然还有鄙夷。

在农村里，决定一个人地位的不是你看了多少书，而是干农活的本领。听妈妈说，她刚嫁来的时候，大家看她身材瘦削，肩膀单薄，都琢磨这个新娘子不中用。再加上喜欢看书，那更加挥霍光阴，不务正业了。家里的老人开始抱怨。还好，在看书的问题上，我爸的态度是不反对。正因为在这种宽松的土壤里，我妈的阅读习惯才得以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听她说，她自小就喜欢读书。可是那时，家穷，连每学期几毛钱的书费都交不起。她记得很清楚，1961年，那时还在念小学四年级，差点因为5毛钱的书费辍学了。后来老师来到家里了解情况，同意秋收之后交。外公咬紧牙，含着泪说，好吧！你最多念完小学就算了。这是她无法改变的现实，就有像黄叶接受秋天一样，坦然。

辍学在家那段时间，她整天无所事事。家里人多，农活轮不上。帮忙做家务吧，外公又嫌她笨手笨脚。于是，她每天跟年龄相仿的女孩到果园去玩，爬树、摘果成了她的主要工作。大概过两年，她不想再去果园了，喜欢宅家，喜欢看书。她那时看的书基本是借回来的。跟同学借，跟邻居借，跟卖杂货店主的借，跟村里的会计借……总之，能借到的她都借。用她的话说，那时已经到了对书如饥似渴的程度。

即使几十年过去了，她还记得那时借回来的那些书，大多是战争题材，《野火春风斗古城》《烈火金刚》《东方欲晓》《红旗插上大门岛》……电话里，她如数家珍，好像在念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结婚后，她有了“财权”。这时候，她不仅看书，还开始买书了。她买书基本到五山新华书店。书店在沙龙街，偶有几次，她也会带上我去逛逛，遇上心仪的，平时节衣省食的她又变得如此大方。20世纪80年代的书籍一两块钱一本，这对当时还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全家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她没有多余的钱，唯有在平时的日常开销节省下来。那时候，每当她看到《警察故事》《尸之谜》《刑侦现场》等破案的书时，就爱不释手。后来，她看到老板在书店公然修起单车来，再也没去过了。

九十年代，我买了很多书一直存放在家里。每到闲时，她没书可看，就随便翻翻。后来，她居然喜欢上戊戟的《武林传奇》。随后，她又追看了《神州传奇》《江湖传奇》《奇侠传奇》，自己还买了《黑豹传奇》《黑鹰传奇》。她对里面的人物和情节烂熟于胸。我每次回去，她总能把我问得哑口无言。近几年，没新书可看，她开始看报纸。因此，我回去都会带上一沓。

前年，家里又建了一次房子。我们把之前搬到别处的东西搬回来，包括我和她的书。可是，当我们安顿好之后，发现她当年买的书全都没有，甚是惊讶。顿了顿，她平静地告诉我，现在眼睛不好，报纸也少看了，在拆房搬家的时候索性把书卖掉了。

我转过身去，生怕往事吹落了我疼痛的泪水。 

作者简介：陈艺韶，珠海市作家协会会员，斗门区作家协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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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岳才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