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母亲
我爱我的母亲,可是她不在了,我只有把她藏在心里。现在,在我身边朝夕相处的是我的妻子。她也是一个真正的母亲。我一直感谢,爱着这两个都是母亲的人。
我的妻子,于我看来,她现在的名字,很大众,是我们潮州人对老婆的称法叫“牡”(女亩)。
第一次见到我牡的时候,她十九岁,我二十。如果在旧社会,我们都可能是两三个孩子的爹娘了。时代不同,就只能是看着、想着,然后还要观察着。我想跟着眼前这个人谈恋爱。一无花言巧语,二无弹衣炮弹,三自己也没有先天的“桃花命”。于是,就追吧,追着就真的爱上了,欲罢不能。
特别是,有一次我看到她和学校对面那个卖肠粉的阿姨聊天聊得那么亲切自然,还满脸的敬重的,我更觉得这个女孩子以后是我理想的老婆。因为我听过、看过、读过的母亲与妻子的那些言语碰撞,那些内心的对峙确实可怕。这也是完全为了自己以后更好地活着。母亲是生我的人,妻子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两个人如果真的频道完全不同,那么你站在中间,确实是生死不如,生死不是。
我说的也不完全是我要娶她的理由,有些还是无法解释的缘。
我是比较木讷的,因为我觉得既然认准一个人,就是内心要实,实实在在地去爱。我不懂得那些花言巧语。对这样一个你想过一辈子的人,我确实无法将一切的技巧变成习惯。故而,中间还是失败了好几次,甚至让我怀疑一切,包括人性与命运,甚至将一切归之于宿命。
但是,我还是坚信,她不可能也没有理由,找个一个比我更爱她的人,比我爱得更真实的人。
经历过心灵的挣扎与时间拖沓,经历过现实冲击与空间阻隔,而一切也只是冥冥之中。许久不见,而后重逢,不久之后又说要结婚。作为一个男人,由女人提起结婚真有点无所适从。因为没到三十岁,叫我结个婚我能做什么?何况,要是像身边的同事那样去花很多钱,我能去哪里找钱来结婚,没车没房没事业……但是,她很可爱,说如果现在不结婚,要等三十岁结婚的话,她估计早就嫁人了。我还真是有点怕,于是就在毫无准备的时候结了婚,并在一年之后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额头像我一样饱满,头发像她一样软,皮肤像她一样黑。
当然,我感觉我已经是父亲了,是丈夫了。而她,也同样是母亲了,是人家的媳妇了。
这个家就已经有三代人生活在一起了。她,我的妻子,牡,不再去上班,而是成了一个妇女,完完全全的妇女,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给孩子喂乳、擦屁股、洗尿布,跟我母亲一起做家务、打扫房间、看潮剧、喝工夫茶,和我母亲等着她的孩子下班一样等着她的丈夫下班。这样,就过了许多年。
我母亲很爱这个媳妇,像爱着自己的女儿一样地爱她。我跟牡结婚的时候,啥都没有,两个人请了亲近的朋友吃一顿,再有就是去了北京玩了几天。给我妻子唯一的礼物,是一只很土很便宜的戒指。后来,母亲总还惦记着,没有给这小媳妇买金首饰,不顾我们的反对,给我妻子订做了好几件首饰,她说她没做这件事死也不会瞑目。母亲像有先知,过了几个月突然间离世了。帮我妈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和牡两个人抱着哭。我知道她俩是相惜着的,我觉得我婚后的几年,牡是我母亲最知心的、最体贴的孩子。
母亲一下子没了,那个天天念着我的人没了。少了一个爱着我的女人,现在就只有妻子了。孩子要她带,饭要她做,乱成一片房间要她收拾。这个时候,我或许可以说,她是我的牡,应该如此,可也不一定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是比不上我的母亲的,一来没有我母亲那样坚强,二来没有我母亲那样有内涵,三来不像我母亲那样广阔。毕竟,她还年轻,而我还不够强大。
我有段时间很消极,做事总碰壁,自己有时候都给不了自己理由。牡开始会像我母亲一样宽慰我。以前,我母亲跟我说:“一切都慢慢来,就会好的,人要勤劳,就有饭吃。”现在,牡跟我说:“我安(潮州人称丈夫为安)是最好的,最强的,反正我都是这样觉得。”她有时就像我母亲一样,都怕我消沉下去,甚至已经具备了母亲的形象了。
早上,一醒来,就她吓着女儿:“快起床,不然上学就要迟到了。”吵得我没能睡个好觉。
我想起,母亲在我小时候,站在房间门口大声对着哥哥喊:“猛猛走起,日头晒着胶迹板哇(身体背面)。”
晚上,孩子饭吃不下。她整个脸都是阴天,充满忧虑:“要食就食,不食就下去。”
我想起母亲。在我小时候,在饭桌上也曾忧虑着生气看着我的饭碗,对我大声呵斥。
还有就是孩子生病的时候。她在我忙碌的时候,会发信息、会打电话,会责问我怎么不问问孩子现在的情况。我确实不是个好丈夫,但她已经成为一个好母亲了。
我想做个好丈夫,但是,我知道,时间很短,我需要奔跑。只是,我很少停下来,不敢停下来,怕一停下来我的双肩就无法驮着他们——我的家人,我的双脚就无法带着他们前行。但妻子,还是一样的,每天那个样子,家里、孩子的学校,一堆衣服、一堆日常的鸡毛蒜皮,甚至是一堆问号,还有她匆忙去菜市场做出艰难的选择。
前几天,她还生气着。她最近迷上了烤箱,在人们对食品忧虑的时代,自己能做些健康点的食品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她做饼干、蛋糕、蛋塔……她在喜悦着,孩子们也在喜悦着。只是,让我吃,我却不吃。我忙的时候对什么都没有胃口。她就生气了,她说要来接我下班,我坚决不要,她也生气了。还有,偶尔,看到我就说安啊来聊几句,我对着她说好哩,你说……她一下子就无语了,同样有点生气。她也是女人啊,偶尔是母亲,偶尔是妻子,偶尔是孩子一样发脾气、渴望肯定、偶尔阴天,偶尔阳光,平凡又真实地存在着。
我早就觉得她一定会是我的牡,但从前却没想到她如此。
我想起自己是个男人,是个在两个女人,两个母亲的爱护下存在着的男人。我现在单位值班,我的母亲已经安眠,我的牡现在已经睡了,我的女儿定然是在做着美梦。我作为一个孩子,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在肤浅的夜里,只想和所有与我一样的男人诉说内心的话语:“愿所有过去的、现在的或是将来的母亲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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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韦多加 三审 黄廉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