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诞辰忆祖母
今年农历十月十一,是家人纪念祖母诞辰一百周年的日子。
祖母所在家族人丁兴旺,因是“晚女”,家人一般昵称她为“晚姑”“晚姑婆”。旧社会里男女,她十三四岁就成婚,但祖母头婚时已十七岁,嫁的是同乡邓姓一户人家,育有一女。前夫被“抓壮丁”一去不回,幼女因病夭折后,祖母改嫁到我们家。当时祖父善文公前妻邱氏因病亡故,二人也算“门当户对”。
按老家风俗,丈夫前妻亡故续弦娶的妻子要继续行走前任的亲戚,称为“驳脚”。先祖母兄弟姐妹也多,亲戚特别多,但祖母全都视同自己亲人,该有的人情、礼节,她丝毫不会打折扣。
祖母嫁来蓝家后生育四个儿女,养育成人的只有伯父和我父亲两人。受制当时社会和家庭条件,祖母未接受过文化教育,原来也无正式名字。直到新中国成立,村里举办“扫盲班”,祖母和村里大批妇女才有了属于自己的“书名”。但终其一生,除了懂得一百之内的简单计算,她连自己姓名也未学会书写。
尽管基本算文盲,但祖母一生两次高光时刻,都和升学有关。
第一次在上世纪70年代,伯父考上了中专,分配到国企工作,父亲高中毕业后进入学校做老师。一个家庭两个儿子都吃上了“公家饭”,这在十里八乡都不多见,确实值得骄傲。
再一次高光时刻,已是20多年后。先是姐姐考上中专,成为村里第一个靠读书跻身大城市的女娃;我则考上一所“211”大学,是本村同龄人中考上本科的第一人。
人生如舟行河流,有一帆风顺时刻,也会遇到急流和险滩。于祖母而言,后者总是居多。
作为家中晚女,祖母的父母在其未出嫁前已离世,之后前夫去向不明。这让祖母过早品尝到少丧怙恃、年轻失夫之痛。但真正剜心的还是两个优秀的儿子先后在上世纪80年代后期和本世纪初先她而去。
“三悲”尝尽,晚年的祖母少了很多笑容,但她依然没有向命运低头。七八十岁时,别的老人已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祖母还驼着背下田帮家里干农活。到了实在干不动重活了,她还在家里帮饲养禽畜、摘菜、煮饭、收晒谷物等。继续用勤劳和汗水燃烧生命,为孙辈成长和改善家中经济状况提供光和热。这成了祖母生命最后十多年里最朴素最执着的信念。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会有一些奇闻轶事,祖母也不例外。话说有一年过冬至,当时还是“大集体”时代,祖母干完公家的活,才去打理自己的自留地。入夜好久,邻居早已吃完晚饭前来串门,见我们家的饭菜还在桌上未动,于是问道:“大过节的,这么晚还未吃饭啊?”祖父气不打一处来:“在等我们家的劳动模范呗。”
先祖母留有一个玉镯子,传给了祖母,但她手掌宽大,无法戴得上手腕。邻居一堂祖母听说后,拿来假装试戴后,竟以不能脱下为由,一直戴到终老。作为孙辈的我们,每次看到堂祖母手上的镯子,气得七窍生烟。可祖母总是一脸的无所谓,她说:“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她喜欢就给她,戴了又顶不了饿,肥不了。”
祖母是闲不住的人,利用农闲时间,开垦了不少荒地。离家远的地方垦成林地种上竹木,离家近的地方垦成菜地种上瓜菜。来来往往的村民每逢看到菜绿瓜熟,都会夸祖母勤劳手巧。祖母通常也会热情地送瓜菜给大家。看着祖母把自己的劳动成果白白送人,我们总是很不舍,但她还是乐呵呵说:“自己吃不完,送人总得一份人情,总比长老了烂在地里好。”
得益祖母勤劳开垦和耕种,现在我们家每年都能定期收到三几百元卖竹子、木材的钱款。我收到后要么回捐给村里做修路、助学等公益事业,要么就用来给孩子购买书籍文具,还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们,这是曾祖母的钱,前人种树,后人享福。
尽管命运多舛,但祖母一生无大病灾,在她七十三岁左右,发现了乳腺炎,经赤脚医生简单治疗,病症居然消失了。2005年春天,祖母先是有几天胃口不好,过了几天就溘然长逝。当时远在千里外的我闻讯后,泪流满面,但还是为祖母深感宽慰。对于一个操劳一辈子的农村老人,无疾而终是最好的归宿。一生善良的祖母,最后以这种善良的方式,告别了这个令她无数牵挂的世界。
上述就是祖母的83年人生简要“传略”。
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村老人,她渺小而平凡,勤劳而向上,善良而无私,无畏而坚韧。她毕生“面对黄土背朝天”默默无闻辛苦劳作。她的人生轨迹,可以说是她同龄妇女的人生缩影。
“海不辞滴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正是有了无数类似祖母这种普通劳动人民一代又一代的努力,才有了世界历史的生生不息,才成就了文明绵延五千年的泱泱大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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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岳才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