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平||我们正中年 (实力/散文)
栏目:文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2-08-16

正是青绿     

那天在北湖西河塔水村放眼大片烟田的一刻,我忍不住轻吟出一句诗话:“只此青绿,不止青绿。”

烟田背后是连绵起伏的苍翠靠山,山树的绿,一直延伸到天边。若是有水,也会在风的作用下,荡漾起层层碧波;若是回头,转身倚岸,岸上两排整齐的新农村楼舍,白瓷砖与青黛瓦,相望相守。楼舍下纵横交织的宽马路上,时不时窜出几只大摇大摆的肥鸭,鸡在路丛的蜀葵花下啄食,狗不扰它,慵懒地蹲伏在自家门槛边,一只花猫踮起尾巴,端坐窗台,竖着脖睁着线眼,闲看庭前花、天际云,以及我们这一行看烟田的游人。

远嫁至林邑城廿余年,时光看着我从谁的女儿,变成谁的妻子谁的媳妇谁的妈妈。我却依旧眼光孤陋。久居闹市,终日拥挤在形形色色的人群奔忙,尚未见识过,跌宕的丘陵地带,竟有如此平阔的大片天地,我首次遇见这般青绿的烟田。

我家乡洞庭湖的平阔辽远,大多存在于白茫茫的浩渺的水面上,难以预测深浅;湖乡的青绿是浸甜的,有棱有角的菱、有板有眼的莲、圆满又自带锋芒的芡实,有“出污染而不染”之高洁品性,低调、零散、飘浮,不易征服和屈服。

眼下塔水村烟田的青绿,纯粹、直接,一目了然。笔直的沟垄,垄上烟苗的行距株距规整,硕大的烟叶,层层叠叠向上呼应对生,倏地一下,又戛然而止。

“为何烟叶心尖全都掐断了?”我不懂,就问身边有过种烟经验的海燕。

“为了烟叶更好地生长。”海燕简答。

“那来年的烟种从何而来?”我还是不解,但我不想叨出我的远忧近虑,只是觉得奇怪:世间哪有植物被人为地抑制开花结果?

我在田埂边看到一株连根拔起小烟苗,叶尖开满了一串铃铛状的浅紫色喇叭花。也许是花儿开得过早,扯掉了烟叶的土肥,导致烟叶片也细小干瘦,上不了烤烟房的台架。烟农要的结果,是壮硕的烟叶,这当然不是烟花早开的错。

其实,开得最早的花,往往也凋谢得最快。比如常见的桃花,先于叶隆重出场,满树繁花,鲜艳夺目。

桃花使人联想起爱情,年轻时有机会没经历,不知道如何选择;年老时有了经历,知道怎么选择,却没有机会。到头来,爱情里修成正果的有几人?

此时,我尴尬在中年,感觉自己越来越活得像一个铃铛型的女人,但不像风铃,不会随便跟风而响;也不像手摇铃,你摇一下我就响不停;我像是寺庙里那个古老的木鱼铃铛,你敲一下,我响一声,你不敲,我就懒得去撞钟了。我再次望向那一株蔫萎在田埂杂草边的烟叶,既没有向上开花的勇气,又没有向下扎根的能力,一种无助无奈的颓然感,情不自禁袭面而来……

想起我昨夜写下的《尴尬的中年》: “青春的高跟鞋磨平了/多少降低了我的高度/脚底累出的硬茧/生出很多无法抵达的远方/每一次与黑夜对峙/内心膨发磅礴恐慌/没有光指明逃跑的方向/立在原地/给地球徒增压强/幸福迟迟不来/这尴尬的中年。”

人到中年,仿佛总有一种莫名的愁绪缠身,顾了身边的孩子,顾不了远方老去的父母,偶尔会被异乡的炊烟熏得眼睛疼,仰着头望天,泪水终究没有落下,日复一日在坚强与麻木中混沌。

阳光明朗,我不应该辜负这片青绿美景。我向海燕撑着的花阳伞走近。她告诉我,这方烟田是我省名烟“芙蓉王”的种植基地,这里的烟农靠自己辛勤耕耘发家致富。这片青绿很快被另一片青绿取代。收了烟叶种晚稻,土地不歇,农人的劳碌不停。

“绿檀金隐起,翠被香烟里。”我牵强地把诗意里的金黄色,代入到想象中的烟叶成熟色。家乡与异乡,各有各的好颜色。

从梦想回到现实,听海燕跟我讲她小时候的种烟经历:挖坑起垅,栽苗施肥除草杀虫,样样人工亲力亲为。现代农业科技先进,无人机高空作业,十分钟一亩,烟农轻松多了。

到最后,要获取烟叶里的那点“金”,还有一条漫长的拿捏之路。她反复强调的“三拎五升”,是烟叶三次采撷,加五次升火烘烤。

采收烟叶,需要把握烟草的成熟度。先立即采摘下部绿色稍转黄的,再采中部尽黄的绿烟叶,上部也尽黄采收, 这三部分要重复采收, 而顶部的采收则需一次性完成。入烤烟房,把握火候,“五次三翻”辗转烤,烤出不焦不淡的金黄色宜最佳,焦了变褐,嫩了浅黄。

“哪个部位的烟叶最值钱呢?”我猜测是越大的烟叶越金贵。

“中间的最好。”一株烟叶,堪比人的一生,顶尖的嫩叶,好像青春少年,有活力,却差点磨砺;根部的老叶,犹如暮春老年,体力正在渐渐衰退,中间的烟叶,就是中年,阅历丰富,精力充沛,正是做功夫的壮年时期。

我与海燕相视,莞尔一笑。原来,我们在中年,正是青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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