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汉良‖雨天(实力/散文)     
栏目:文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2-05-11

雨天

这几天,南方又下雨了。

想起少时,我是一个野孩子。无论是放牛还是割草打柴,拿伞的日子是不多的。平时,我顶多戴一个斗笠。遇到下雨,要么冒雨跑回家,要么躲在树下屋檐下,等雨停的时间里,大人们闲聊,小孩子也有说不完的话,而我则喜欢看天地间雨丝织成的薄雾,地上溅起的水花,或听雨打在瓦片上啪啪的声响。少年,是不识愁为何物,天真的心认为下雨就是一种天气而已。

我的母亲,在雨天的表现与我不一样。如果是久旱逢甘雨,小孩子不用打柴放牛,可以乐得在家打扑克牌。本就高兴,但她比我们更为雀跃。如果是久雨不停,她的眉宇间全是担忧:已经漏雨的老屋经历一场大雨漏得更是严重。我和哥哥姐姐们遇到这样的天气,主要工作就是把家里能装水的容器放在漏雨的地方接水。这些有节奏的嘀嗒声,落在容器里,也落在父母的愁思里。

乡里人是没有休息日的。在我的记忆里,母亲终日劳作,她有干不完的家务,有做不完的农活,能休息的也不过是过年那几天。像这样的雨天,邻居的大婶们早就吆喝着“吃茶”。我的母亲一般不去趁这个热闹,吃了人家的要还人情,再说母亲也没这个闲暇。她要趁不出门劳作的时候补衣服,纳鞋……她总会找得到事情来做。屋外雨声淅沥,屋内的母亲,就着小小窗户里进来的一点束,补着服,拣着豆种,神态安详。

我喜欢这样的雨天,可以守在母亲身边。

夏天的一个清晨,母亲喊醒了梦中的我。前晚,我迷迷糊糊地听到雨声噼噼啪啪打在瓦片上,起来一看,雨已经停了,堂屋一片光亮。母亲叫我跟她一起去种菜秧。原来,母亲早就把菜秧准备好了。她挑着农具,带着我,我牵着牛,奔菜地而去。菜地在大山脚下。我们赤着脚,踩在泥浆里,松软的泥路上已有很多脚印。勤劳的村民怎可能放过雨后呢。去劳作一番,地里便会长出许多希望来。

到了菜地,母亲放下农具,准备种菜。我把牛绳放开,让牛自由,因为今天我是母亲的帮手,尽管我当时年纪尚幼,力气也小,但打下手足矣。

母亲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一眨眼,地边的杂草纷纷倒在母亲的镰刀下。不多久,母亲矮着身子弓着腰高举着锄头,锄头牵引着母亲的身体,地里便布满了起起伏伏的线条,地面刨出许多小土坑。此时,母亲像个艺术家,在大地上制作出简洁的艺术品。

太阳从山边探出了头,照在我们身上,照在母亲晶莹的汗珠上。刚翻过的地,满是新鲜的泥土气息,混着阳光与青草的味道,直撞鼻腔。

按母亲的吩咐,我学着母亲的样子,蹲在地上,把菜秧用大拇指和食指夹着放进小土坑里,让它直直地站在土坑中央。母亲弯着腰,用锄头把泥土聚拢在菜秧周围,抚平。母亲细心地做着这些,重复这些动作,栽好一株,我后退一步,母亲便前进一步,母女俩配合着,宛如训练了千万次的默契。不识字的母亲,她给我的教育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的。

她的劳动,让我知道了人类的本能。好雨有时节,人勤年丰,这是人间最好的礼物。

我与母亲完成劳作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此时,村里炊烟已经飘起来,我抹着额头的汗,说着“累死我了”,却忘记母亲的累。待我稍大一点,看懂了她像男人一样挥动锄头,她挑着水桶,她挥动柴刀,她插着田,她踩着打谷机……将日子里的辛劳与希望,融入无声的劳作中。

母亲跟脚下的土地一样,容纳了多少东西啊。越过母亲劳动时的单薄双肩,开阔了我人生的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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