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人外貌有美丑,母亲也有长得丑的。
有一位王姓同学,他母亲很丑。怎么样的呢,关键在脸,像个大南瓜,足足有两个吃饭海碗的面积那么大,大饼似的一摊,肤色酱黄不说,还布满坑坑洼洼,不记得是左眼还是右眼,下眼皮没有自然弧形分明的眼线,跟脸皮平平地奇怪地扭连在一起(据说是烧伤)。一只眼有白内障,蒙着一层白中带青的眼翳,看人的时候,一眼看着你,而那只病眼白白地睁着,似乎望着别处,双眼肌肉动作不协调,眼光方向也不一致。即便好奇心很强,同学大多不敢直视他母亲。

王同学母亲偶尔来学校,送些咸菜、豆腐乳、剁辣椒以佐儿子伙食,用透明玻璃瓶装着,网兜提着。有一次上课,靠窗边坐的我一转脸,猛然看到窗玻璃上紧贴着她的大丑脸,吓得直冒冷气,瞬间想起《巴黎圣母院》丑陋敲钟人卡希魔多。
另一位段姓同学,他母亲哮喘。很严重,喘得像个大风箱,呼哧呼哧一直往外出气,吸气的声音倒听不见,嗓子眼里好像要吐痰,但又不见吐,有痰液的声音,不时咕噜一声,像杆用着的老水烟壶,说话时,要在急促呼吸的间隙才能挤出来一两个词语、一两句短语,状极艰难。因为长年患病,本来就瘦弱不堪,脸容倒不扭曲,但寡白惨淡,有一抹复杂的苍灰和菜青混合色。她走路的时候,两个膝盖外拐,像拼起来的书名号,背微驼,胸含得厉害,姿势前倾。
很多年以后,我去看望段同学,刚好她母亲也在。她母亲胖了,脸上有些亮色,见笑容,哮喘已经不厉害,只偶尔几下,还热情地招呼我坐,忙着倒茶。但是前几年,据说她老人家还上山去采藤茶、摘金银花,不久故去了。
还有一位王姓同学,他母亲一头白发。不知何故,王姓同学是单亲家庭,跟他母亲两个人生活,住在潭泊镇上马路边。他母亲面容和姿态都好,只是那满头白发炫人眼目,让人惊悚。算起来,我们那时才十三四岁,父母辈也就三十多,顶多不过四十来岁,哪里会有一头纯粹如雪的白发呢。我当时难以理解。他母亲的头发又长,像把散开的扫帚,一头白发不见一根黑丝,披散在她暗红格子的外衣上,飘飘忽忽的,跟王同学走过教室外的过道,那身影让我想起金庸武侠小说里的梅超风。这位有着过早满头白发母亲的王同学,至今未婚,一直生活在镇上,他母亲也早就不在了。
上述三位同学的母亲,我见过她们,并且记得了。她们容颜或许有让人不悦之处,可容貌真的那么重要么,等到老来,谁不是皱纹满面、歪瓜裂枣呢,只是或迟或早罢了。
正是这些贫贱中的母亲,给予我们衣食,给予我们陪伴,让我们一路走过青春年少。
子不嫌母丑。我为曾经对她们面容的恶感感到愧疚,并想起自己的母亲。在每个子女的眼里,母亲都是美的、亲的,不管容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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