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瑶‖猫的眼(新秀/散文)
栏目:文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2-02-11

猫的眼

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定是它的眼睛。 

是它富有的蓝。 

像被浪花拍打着礁石的海的蔚蓝,像混着莫奈的灰的克莱因蓝,像梵高的《星空》中饱和得快要蒸发的深蓝,像无垠宇宙中泠泠神秘的宙蓝,像富士山被映在湖水上波澜不起的湖蓝。

它是深海里的水怪吗? 

它是我的猫。 

我做了个噩梦。 

它生病了。 

一日不复。第一天带它回家时那种活力和元气,不再响亮地喵喵叫,不再纠缠着我撒娇,不再在我身上轻轻地踩奶,不再和我欢快地玩耍撒腿跑,不再扒拉着我的裤腿到处爬,不再大口大口香喷喷地吃猫食。 

我先前总是不止一次地想,明明是一只小公猫,怎么却像女孩子一样爱撒娇,见到我就娇娇地叫着四脚并用往我身上爬,喜欢舒舒服服地在我的怀里找个心水的位置窝着,每当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脊背、用手指慢慢地抓挠着它的下巴时,它就会舒服地眯起那双透蓝的眼睛,像无瑕琥珀一样被尘封在内里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细的黑色的线,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轻轻的呼噜声。我的心软成一片,感受着这个小家伙软软的一只趴在我身上,炙热的体温分明同我解释着他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它的眼睛好有神。该怎么形容才最贴切呢,或许可以比喻成海中的月,沉寂的黑蓝色大海是无尽的深渊,它眼中的光却是荡漾在波澜不惊的海面上的一弯新月,四周的波光粼粼是无意间被打翻了倾泻出来的月光瀑布,就满满的整个面,光覆盖了整个眼。

可是它生病了。 

它很少再会响亮地叫了,而是有气无力地几乎说是微弱的声音,它也很少再来找我撒娇在我身上踩奶了。它实在没有力气,病痛把他折磨的太严重了,以至于让它每天只能缩在我给它围在周围的毛毯子上,睡得昏天黑地,昼夜不分。我知道的,它没力气,除了睡,它什么都困难,就连下地喝点水吃点猫食都对它来说都太累了。

所以我总会抚摸它,我的猫啊它病了,和人一样生病了就会明显消瘦。我的手摸下去它的脊椎时,没有了柔软的手感,取而代之的是硌手的凸起的一节节脊柱,是一枝枝带刺的玫瑰,将它锋利的刺穿进我的心脏里,鲜活的玫瑰花瓣是我对它的爱,却长出了荆棘,刺破的是我正在跳动的心脏,铁锈味腥甜的血液源源不断地流出,剩下的只有千疮百孔的可畏的器官,快要失水了。

它的眼睛也变得好浑浊,贴切些形容,就是先前那座海上的月光城堡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袭击得分崩离析。

它将要破碎。

那轮新月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里被猎人的枪打碎,一半岌岌可危地钩住半边天角,一半残破零落地洒在海面上,零碎地沉进黑暗的水里,连同光亮也一起被埋葬湮没。

海面一片狼藉。骤然间失去了光影,看清这破损不堪的场面,天与海融为一体,海平线无迹可寻。夜色深得沉重,无法再出现光,黯淡了整个眼。 

有个下午的阳光似乎很舒服,我决定把它带出去晒晒太阳。它貌似在阳光下有些反应了,稍稍动了一下瘦小的身体,在阳光的淋浴下又渐渐眯起那双疲惫的眼沉沉睡去。或许那天的太阳是上天赐予它最后一个礼物了吧,也是某种预兆吧。但无论如何,总之它还是十分适用这暂时的欢愉,很享受,即使被病痛的恶魔牢牢抓住无法挣脱。我想,它会暖些吧。可那日光确实晒得我有些发烫,烫得皮肤都融化,骨头都破碎。

 一早,日出也莫名有些早。不到六点多,半球就被太阳照亮,连角落的阴晦都无处可藏。当我再次醒来时,它已奄奄一息地趴在寒骨的地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冲我哀叫了一声。我似乎从中理解到了不舍、痛苦和爱。有多爱,一朵凋零惨败的玫瑰这么爱。苟延残喘的残月终究没能被西天边的一角留住,相反地,它永远沉入水底,熄灭了全世界。我一时间如履薄冰又坠入冰窖,小心地将它拥入怀里,又怕我滚烫的体温烫到它慢慢冰冷僵硬的身体,我有些绝望。

于是我抬手,将那双眼永远闭上,将那片海域永远封锁。 

噩梦就成真了。 

我仍无法否认,那双眼睛是我见过最纯净的月亮,是盛开在雪地里的月亮。

这么鲜明。 

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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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徐乐瑶
◆编辑:徐向东
◆二审:向才志
◆三审:黄廉捷
◆素材来源:中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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