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奇‖时光是一张老脸(实力/散文)
栏目:文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1-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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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衰老看得见

假如你摆出读书时的照片、刚参加工作时的照片和人近中年的照片,你就会发现人的变老看得见,有时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我去楼下理发。理发师傅是个年轻小伙,他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到店里来。我以为他应该记得住我,说不是啊,差不多两个月来一次啊。他哦地一声,说怪不得对这个头有点印象。我问难道我的头有什么特别之处么。他对着镜子指了指我两侧额,说这两处往头顶位置收得很上了,有印象。我苦笑一下,说能剪掉白头发么。他双手一摊,一根两根还可以,你看你稀稀落落几十根,剪了会留个窟窿,弄得我颇尴尬。

写过《雅舍小品》的梁实秋曾道:“最令人怵目惊心的是,鬃角上发现几根白发,这一惊非同小可,平素一毛不拔的人到这时候也不免要狠心的把它拔去,拔毛连茹,头发根上还许带着一颗鲜亮的肉珠。但是没有用,岁月不饶人!”理完发后回来,没有照镜子习惯的我,站在镜子前好好看了一番,心里除了顾影自怜,虽没动手拔白发,可也不由慨叹,确实老了。

可我对青春的记忆却还是那么鲜亮,一点都没有老。我记住得隔壁同龄的姑娘十七八岁时象朝霞一样的脸容,她坐在我家水泥门槛上身姿婀娜,跟我妹妹一起边勾着皮筋边聊天。我记得在鸣泉居执勤的时候,碰到长沙旅游学校过来的实习生,大概二十来岁的女学生,桃花似的面容,那健康活泼的红润随时可以滴出来一般,正是那“饱满丰润得像一颗牛奶葡萄,一弹就破的样子”。她们仪态端方,三三两两结伴走过白屋前山坡青草地,看我们打球、跑步、执勤上岗。真的想起唐朝崔护《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想起自己穿着宽大白色的T恤,捧着书穿过高挺的樟树林子,走上幽暗的苏式建筑木楼梯,坐进大学金黄色的阶梯教室里,那时我就喜欢打篮球和羽毛球。这一切仿佛就在昨日,就在眼前。什么时候我就成了今天的我了呢,面色灰黄,满脸浮肉,鬃染白发,大腹便便了呢。吃晚饭的时候,我抬起头来跟老婆说话,她说你别动,你看你额头上好多打横的皱纹,能不能坐直以后再说。我扮了个鬼脸,正襟危坐地对她说话,她哈哈笑道,这样就好多了,至少皱纹没那么明显。

假如我的皱纹和白发尚有掩饰的余地,那看看父母和奶奶的容颜就彻底伤感了。母亲一直说到阴雨天,两腿就隐隐作痛,已经不能完全跪或蹲下去了,上厕所必须坐马桶。跟着父母亲走在路上,我看到他们身上衣服空空荡荡的,曾经强壮的身体被抽干了似的。父亲撩起裤管,让我看他浮肿的小腿,说如果坐一天不动,脚面就会肿胀,他糖尿病已经快三十年了。奶奶更不用说,她的脸就是一枚干枯的黑核桃,皱纹纵横交错,刀刻一般,牙齿差不多掉光,脸面塌陷、颧骨高耸,瘦到好似在骨头上包着一层皱巴巴的皮肤,那是一层酱黑、沉灰但又泛着滑冷冷光的皮肤。他们也都曾有过明艳的青春,也有过精壮不知疲倦的岁月啊,可如今都像快掉光枝叶的老柳树,像几只打盹犯困的老麻雀。

从婴儿时的细皮嫩肉,青少年时的肤如凝脂、艳若桃花,再到青年时的红光满面、精气外射,到了中老年,皮肤逐渐失去了釉光,染上了尘垢,渐渐像晒干的桔子皮,最后成了乌黑干裂的松树皮。这就是看得见的衰老,不知不觉间的衰老,没有办法阻止的衰老。

时光如笔,带着淡墨,杂着尘埃,所谓的往事,以及一切的经历,都将由它不着痕迹地渲染,一层一层在我们的身体上和心灵上着色堆积,最终将从前的你变成现在的你,证明你跟花草树木一个样,是被时光唤醒、打理并将封存的一个存在而已。(注:图文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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