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豆角的记忆
酸豆角是一道菜。
10岁那年,我的眼里是酸豆角,胃里是酸豆角。那年的夏天和秋天,我的餐桌上就出现了酸豆角,对它就有了认识。那是夏天,娘把菜园的豆角摘回来,将豆角切成一截一截,每一截都很短,切碎的豆角用食盐搓揉后,放进坛子密封。三、四天后,娘再从坛里抓出在锅里炒熟,放点油和辣椒,这样做成的菜,就是酸豆角。
在我眼里,非常炎热的夏天,娘从菜园摘回豆角,然后,在安静的竹园里,放上一个木脚盆,再把一小块木板垫在脚盆当中,她就坐在脚盆边,用那把她非常喜欢的菜刀,切碎那些豆角,一小把一小把的豆角发出了轻微的喊声。切完豆角,她用衣袖擦拭了脸上的汗粒。那样的场景,真像一幅画,我永远记得。
在我眼里,我经常看见娘站在低矮的灶台,把从坛里抓出的豆角放在锅里来回地炒。灶口跑出的烟不时地熏了她的眼睛,她的眼让烟熏出了泪水,还有,锅里冒出的热气,也往她的脸上来,一阵一阵地烫她。娘挺住了,她总是把酸豆角做好,做出味道来。
就这样,我的饭桌上经常就有了这样的酸豆角。有时候,用它来拌米饭吃;有时候,我把它放在稀饭里,总能吃出酸酸的味来。
在我的印象中,一坛酸豆角,一家人总能吃上10来天。吃没了,娘又开始做。
渐渐,菜园的豆角没了。渐渐,餐桌上的酸豆角越来越少。吃完秋天那碗酸豆角后,我眼望着娘,娘没有说什么,来年又在门前的菜园种下豆角。后来的夏天和秋天,我总能吃到娘亲手做成的酸豆角。
后来,我才知道,做那些酸豆角时,娘很年轻,她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顺利地做好一坛酸豆角。
来我家做手艺的人也能吃到酸豆角。那一年,从鳌山来了一个打椅子的手艺人。娘留他在家里做几把椅子。请手艺人干活,就要管手艺人的饭。到了吃饭的时候,娘把一碗酸豆角放在餐桌上,算是一个配角菜。没想到,打椅子的手艺人特别喜欢吃。等椅子打好,娘还特地给那个打椅子的人用一张塑料包了酸豆角,大概有一碗的份量。打椅子的手艺人很满足地接下了娘送的酸豆角。
家里吃不了的酸豆角,娘还卖到铺子里去。也是后来才知道,铺子里有很多人买过娘做的酸豆角。她经常去的铺子是阳山脚下的茶盐老街。那时生资店有个姓王的老板,自己做的饭,只要娘去卖酸豆角,他都要叫住娘,买下娘做的酸豆角。有一回,娘没有去铺子,王老板还走上四里路到家里来买。娘只得答应单独给他做,等几天给他送过去。有了这样的答复,王老板才肯走。
去年的夏天,娘做酸豆角的经历,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当高速公路经过我家的菜园时,娘所有的呼喊变得非常脆弱。她没有找到一块适合她种豆角的地。当那些疯狂的挖掘机在挖那一满园竹子时,我就知道,娘不可能在竹园很满足很悠闲地切碎那些鲜嫩的豆角。当那些民工拆掉那低矮的灶台时,我知道,娘再不可能在灶台边转动,做出我喜欢的酸豆角来。
从10岁那年喜欢吃娘为我亲手做的酸豆角,到41岁还想吃娘为我做的酸豆角,这是一段真实的经历。有时候,我在想,这一段经历,我看见了娘的年轻,也看见了娘的朴实,更看见了娘的无奈。这一段经历,有生活的逆来顺受,更有生活的酸甜苦辣。
现在,无地可种豆角,餐桌上有没有一碗酸豆角已经显得不太重要。重要的是酸豆角已经留存在我的记忆里,留存在我的内心深处,随时,我都能从胃里翻出来,从目光里清洗出来,可以阅读,可以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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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向东 实习生 袁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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