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兵华‖岁月里的锅巴粥(散文)
栏目:文棚 来源:中山日报 发布:2020-06-11

稻草锅巴粥            

我不喜欢吃一些清汤寡水的食物,它们不耐饿。我喜欢土灶蒸的饭,锅巴香。我喜欢把锅巴卷成团吃,口感酥脆,焦黄的锅巴很香,当作零食真不错。可锅巴不能给我独食,得煮锅巴粥。

母亲每顿煮饭算好米下锅,每人一碗干饭,多出的饭得给大人吃,他们要干繁重的体力活挣工分。每顿饭,我们姊妹老老实实只吃一碗干饭,再回碗只盛锅巴粥。

尽管香喷喷的锅巴粥听凭我们喝饱,毕竟不耐饿,我往往吃着碗里想着筲箕里的那点饭。父母有时只添半碗饭,多的就我和妹妹们分,两个姐姐不和我们争。

吃不饱干饭,母亲像是有愧于我们似的,蒸饭特别小心。起先,大姐帮忙烧火煮米,母亲说大火烧,大姐将稻草把子塞进灶膛,拿火钳把它剥开,散开的稻草接触了更多空气,熊熊的火舌舔着锅底。米在沸水里煮透了,再滤干米汤,母亲将筲箕的米饭倒入锅中,拿锅铲拍打倒扣的筲箕,不让一粒米浪费。母亲用锅铲把饭米铲成圆丘,加半瓢冷水然后用筷子戳气眼,盖上锅盖,再围一圈湿布以防蒸汽漏出。

母亲怕大姐把饭蒸糊,每次亲自蒸饭。母亲拿火钳夹一个草把子塞进灶膛,也不抖散让它慢慢地燃烧,烧过第二个草把子,母亲从引子匣(装稻草的土匣子)里翻出稻草屑和瘪谷壳,撒进灶膛。我每次围在锅边等饭熟,母亲问我起汽水没?锅盖上蒸汽腾腾,我对母亲说,起了,饭熟了吧?母亲说,你鼻子尖,闻到香了没?不等我说,母亲起身到锅边闻了闻。像是不满意,母亲又撒了一把稻草屑,小火炆一下。

灶屋弥散着锅巴饭香,母亲喊我们吃饭。我们每个人拿着碗围在土灶边,等着母亲盛饭。母亲盛好我们的饭,才盛父亲和自己的,多的饭用菜碗扣在筲箕里。

母亲将米汤倒入锅中,用锅铲铲动打散锅巴,然后再煮锅巴粥。母亲一边吃饭一边将草把子塞进灶膛,大火煮两三个草把子,这时锅巴和米汤彼此融入,像是勾芡了淀粉,锅巴粥浓稠,香气四溢。虽然吃不上第二碗干饭,有这香喷喷的锅巴粥也算是不错。

母亲总是亲自蒸饭,她是怕我们把不多的口粮煮糊,难以下咽。虽是顿顿青菜不见荤腥,可母亲总是把米饭做得合胃口好吃些,让我们尽量享受食物的香气。

一干一稀的米饭还算好日子,在青黄不接的季节,家家户户的米都不多。这时,父母也吃一干一稀。好在自留地的白菜疯长,这白菜的杆长叶小不好吃,顿顿两大碗白菜还是吃光。母亲算计着日子,每顿下米都减了分量,肚子填不饱,我们叫饿。

母亲和两个姐姐去菜地割了一箩筐长杆白菜,回家洗净切碎加到米饭里煮。说不好是菜香还是米饭香,蒸熟的米饭香味浓郁,将微焦的锅巴捏着菜团子,我们一人拿一个,吃起来满口是菜香。煮的锅巴粥呈淡淡的绿色,白菜锅巴粥比起以前好吃一些。

无论加什么改变口味,我们依然不能停止对纯干米饭的向往。尽管吃饱干饭是个梦,好在母亲用稻草锅巴粥滋养我们长大。

那一年,我们可以放开肚皮吃干饭。母亲煮的锅巴粥再没有几个人爱吃,多数喂了母猪和猪崽。那时,母亲也忙,一门心事用在十几亩责任田里。到了饭点,母亲煮饭急急忙忙的,有时饭煮糊了,有时又弄成夹生饭。反正我们不怎么吃锅巴粥,糊锅巴喂猪。

前年,大姐要来我家过年,她跟母亲说想吃锅巴粥。吃年饭时,姊妹们都来了,母亲旧年里特意买了一口烧材的灶,菜全在铁炉灶上炒。母亲烧的线粉肉丝是小孩子们的最爱,两大碗都吃光,烧的红烧肉,孩子们看都不看。红烧肉可是我们童年梦寐以求的美食,现在我们也只是尝一下,回味一下母亲的味道。

母亲用盘子端出一碗碗锅巴粥,原本喝酒说不吃饭的妹夫们都要吃锅巴粥,我也端了一碗。搬到街上没有土灶,我已十几年没有吃锅巴粥。金黄的锅巴被乳白色的米汤浸染,腾腾热气夹杂大米焦黄的香味飘散。我喝了一口锅巴粥,一种熟悉的味道从岁月的烟火中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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