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天空飘起星星细雨。雨丝沾湿了泥土,也浸透了我的记忆。那棵立在奶奶小屋前的老树,从蓊郁葱茏到枯叶飞扬,最后朽成沉默的残桩,仿佛一本摊开的旧书,记载着奶奶红颜暗老的故事。
初见那棵树时,它正站在生命的盛夏。那年夏天,我踩着石子路蹦跳着去看奶奶,鞋底踢起的碎石叮咚作响,像一串欢快跃动的音符。路旁的树枝绿叶轻摇,阳光从叶隙滴漏下来,在地上洒满晃动的光斑。
跑过一段下坡,奶奶的小屋就卧在老树底下——那是爷爷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如今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树冠撑开巨大的绿伞,新生的叶片泛着金黄的边,在风里沙沙翻动。鸟雀在枝杈间嬉戏打闹,惊落的黄绿色露珠砸在泥土上,砸出闪亮的水坑,溅起细微的清香。
奶奶不在屋里。我循着咯咯的鸡叫声找去,看见她弯着花袄包裹的脊背,正把谷粒撒向争食的鸡群。听见我的呼喊,她直起腰转过身来,饱经沧桑的脸庞泛着慈祥的光。阳光突然变得很暖,她脸上的皱纹绽成一朵菊花。她手背上沾着的谷壳在光里像一把碎金子,熠熠生辉。
那天我们坐在树荫下说了许多话,奶奶的一直笑呵呵的。她的笑声清亮亮的,惊飞了树上打盹的麻雀。黄昏时分,我们即将返程。临别时我回头望了望,老树正在暮色里摇晃,树叶的间隙仿佛想框住夕阳。归巢的鸟雀喧闹着钻进树叶中,惹得树叶如同碧玉掉落在地上,哗啦啦作响。我看见满树绿叶在夕照中熔成金箔,却不知有些叶子却在暗处悄悄泛了黄。
又是几个春秋悄悄逝去,再见到老树时,它正在凋零的秋天咳嗽。枯叶像褪色的信笺,一片片从枝头飘落。这次我漫不经心地走来,鞋底碾过落叶的脆响在山中空灵回荡,让人心慌。
树还在原地,可树皮皲裂得像奶奶一夜间佝偻的背。屋里弥漫着野草的清香,在沉睡的空气中穿梭。奶奶陷在藤椅里,浑浊的眼睛努力辨认着我的轮廓。她的嘴角抽动着想笑,可那笑容像秋阳般乏力,再也照不暖蜷缩在老树下的小屋。
去年冬天,这座小山喘完了最后一口气。在这小山中度过了一生的奶奶走了,老树也倒了。人们说它曾经几年没人照顾,早已失去了曾经的苍翠挺拔。现在树桩上长满黑木耳,潮湿的菌伞像无数张开的耳朵和嘴巴,还在听着春风里隐约的旧事,诉说着春光中朦胧的过往。清明雨又落下来,我在泥泞的山路上低头走着,忽然明白老树和奶奶都是这样——在无人注目的角落默默生长,最后归还泥土,无声,无闻。
细雨绵绵,浸润了苍老的残木,打湿了坟前的白菊。我慢慢蹲下擦去墓碑上的水珠,忽然看见朽木中钻出一星嫩绿。这不起眼的嫩芽如同黑夜中唯一的一颗星,光芒虽很微弱,但永不消沉。我凝视着这坠落在地上的星,内心汹涌澎湃。原来再枯的枝,也会在记忆里长出春天。
【作者:中山纪念中学 七(6)班 肖慕来 指导老师:杨凌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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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尹晓姗 二审 张鹏 三审 陈浩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