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游加车梯田
早就听说加车有独具特色的梯田风光和淳朴热情的民风民俗。假期的一天，我们一行八人，驱车沿着村级公路向加车方向而去。途经党扭、加页等苗寨时，天空悄然飘来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给行程增添了一份不可多得的情趣。村路在山腰间次第抛出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弧线，然后一头扎进深深的山谷里，如此循环往复。途中不时遇见驱赶牛羊的小孩，背挎犁耙的老人，挑着鸡鸭的村妇，倒也是山道中一出难得的风景。
车群绕过几道山梁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幅巨大的梯田风光倾斜在天地之间，梯带如刚弹上的墨线将山体勾勒，脉络清晰，梯田顺着山势积层而上，绵延到远远的山腰中，像是给起伏连绵的大山系上了一件苗家人的百皱裙，面积如此宏阔，气势如此磅礴，令人惊叹。
在从江西部地区工作多年的我，对梯田风光并不少见，却从没领略过如此造型丰富的梯田。规则中有不规则，不规则中有规则，田中有田，带中有带，大象晒坝，小似凉席，长若彩带，短如颠簸，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在凸起的台地上突然托升出半个圆弧，就象一把弯弯的镰刀，当地人便给它取名为“镰刀梯田”；有的梯带线条细长，有如苗家少女系在腰间的绿色彩带，便美其名曰“腰带梯田”。我在猜测，造田的先祖，在创造物质生产条件的同时难道还会考虑将艺术因素巧妙移植其中？
时下，草木也丰，山润水涨，铺山漫岭的梯田明亮如镜，微风拂过，波光粼粼，天光云影，无比旖旎。牛羊静静地吃着田塍边的草，鸭群在浅水中尽情嬉戏，赤褐色的浮漂徜徉水中，星星点点，闪闪烁烁。刹那间，一抹淡淡的雾霭从山野间飘来，浮过梯田上空，从山间向下望去，梯带时隐时现，时明时暗，氤氲灵动，风情万种，像游龙摆尾，似蛇行蛹动，有如人间仙境。我想，这不仅仅是人类赖以生存的耕作园地，更像是一件上乘的艺术珍品。我们终于被这美轮美奂的梯田景观陶醉了。
一抹乳白色的雾带从西边的山麓拖过梯田上空，架到静默在东边山腰间的那座村庄，那便是我们今天要造访的加车苗寨了。
车群在寨边一栋新建木楼边停了下来。刚下车，韦老支书就拉着同行的手，热情地把我们一行请进他的屋里去。这是一栋两排两间两厦的吊脚木楼，别致的造型和精细的结构让人对这里的木工师傅另眼相看。外墙板壁上，挂着一块刷了桐油的黄木牌，隶书雕刻的“农家乐”三个字特别醒目。屋里打理得很干净，家什摆放得很整齐，一台二十五英寸的彩电正滚动播放着有关加车梯田的光碟，梯田各个季节的画面在美妙的音乐和动听的解说衬托下徐徐展开，耐人寻味。稍事休息，老支书一家则进进出出为我们的午饭物色餐具，张罗佐料，随和得像自家人。半个时辰后，一桌丰盛的午餐热气腾腾地摆在我们面前。饭间，老支书陪我们喝了几杯自家配制的米酒，并简略介绍了加车的情况，比如这里的族姓、人口、婚丧、节日、祭典及这几年当地政府对加车村旅游开发等，谈得十分投机。饭后，已是日入中天阳光高照，浅浅的醉意漫随恹恹的困倦，我躺在老支书家的长木凳上睡着了。
约下午四点多钟，我从沉沉的午睡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屋里静悄悄的，便起身走出屋外，沿着寨中弯弯曲曲的村巷漫无目的走去。不觉中已悠到了寨头一个高高的台地上，从这里向下瞭望，加车苗寨、千顷梯田一览无余，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吊脚楼顺着山体向下排开，然后又朝着各个岭脊自然放射出去，村道在寨中自由穿行不断延伸，就像加车人那样在不断地延续着他们的人生日子，禾仓罗列在远离村寨的坡地上，禾晾矗立在寨子的路口旁，宛若整装待发的卫兵。太阳揉碎在波纹粼粼的梯田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田埂上一群鸭子单足而立，将头深深地埋在了翅膀下，一条母狗懒洋洋地蜷伏在木楼旁的坪子角，“咯咯咯、咯咯咯”，一只母鸡正带着一群小鸡在屋弄下觅食，一个白须老头坐在自家门前，卷起裤脚，眯着双眼，悠闲地吸着旱烟……
一切都显得那样的自然而然，一切都显得那样和谐有序，没有半点拥挤和多余。我想，这不正是人们所苦苦追寻的生存境界吗。
我继续漫行，在古树下歇脚，或在禾晾边驻足，或在木楼旁漫步，或在青石板路上小憩……走着走着，来到了村中一条新开的扁担似的村街，恰好这时我们一行多数人也同时到此。长长的葡萄架，藤蔓交错的葡萄枝悄悄爬上了那间木楼的屋身，像一个顽皮的孩童缠抱着母亲的小腿在撒娇。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着许多村民，看见我们到来，纷纷起身和我们打招呼，使劲握手，让座，其实彼此之间却并未谋面，一时间我们都被这动人的一幕惊叹不已。不一会儿，从木楼里走出五六个村民，提着酒壶拎着饭莜包来腌鱼，拦住了我们，一位老人用竹筒子盛满酒，向我敬酒。几位年长的妇女还邀约唱起了苗族敬酒歌，尽管我一句也听不出来，但这悠绵沧桑的苗歌旋律着实令人心醉，让人感动。走完这条村巷，大伙不知喝了多少杯酒，也不知尝了多少各具特色的腌鱼腌肉，尽管脑袋晕乎乎的，但心里却是热乎乎的。
夕阳渐渐淡在西边的山头，晚霞给漫岭的梯田和村庄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烘托出一幅十分艳丽的乡村夕照，煞为壮观。还没来得及对梯田、村庄、木楼、禾晾说声再见，还没来得及和淳朴好客的乡亲们道声谢谢，加车美景，已让我醉了。
作者简介：吴国生，贵州省散文学会会员，贵州省黔东南州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贵州日报》《杉乡文学》《黔东南日报》等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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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韦多加 三审 岳才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