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中山⑯ 崖口:昔日抗日英雄洒热血,如今乡村振兴奏凯歌
栏目:头条 来源: 发布:2021-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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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到人间草木知。惊蛰后的中山市南朗镇崖口村绿意分明、春耕正当时,成群白鹭在平阔的、刚翻过的禾田里漫步、觅食,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充满生机。

回望近百年前,崖口村作为中山抗日游击队的前沿阵地和可靠后方,曾发生过数次激烈的战役,如崖口伏击战、夜袭崖口、生擒伪军中队长等,成为当地口口相传的故事,我们隔着时光的长河,回望那段付出鲜血和生命的抗战史,依然荡气回肠。

如今,这条海岸线占据着中山三分之一的海滨小村已是一派春和景明、田园风光,乡村美景、崖口云吞、煲仔饭、海鲜街吸引着四方游客,一幢幢精品民宿悄然兴起,伶仃洋畔,咸淡水交界处的青蟹养殖基地为村庄每年创收数千万。奔跑在乡村振兴路上,崖口村正奋力书写新的荣光。


崖口村有大片水稻田,风景优美。

忆往昔

●锄奸除害 游击队出其不意夜袭崖口

春日,走进崖口村“同心园”党群服务中心,找到崖口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谭锦鹍,说明来意后,他帮我们找来了78岁的谭浩彬,他是崖口飘色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也是崖口村下属的中堡村村民小组的组长。在他的引路下,我们一路追寻当年抗日游击队的战斗旧址,打开烽火岁月的记忆闸门。


竹坞谭公词。

走在村巷中,他一路介绍:“这家祠堂,曾经就是夜袭崖口战役的发生地。”“这是中共中山县四区委员会活动旧址,也是曾任中山抗日游击中队党代表谭桂明的故居,他还是新中国成立后的首任中山县委书记、县长。”“这栋楼,是伪军头目谭玉良的家,后来被游击队就地正法了。”

结合老人的讲述,翻开《中山党史》,我们在口述、寻访和故纸资料中,还原近百年前发生在这片村庄里的革命故事。

时光回到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当时的崖口村已经在共产党人的组织下,先后成立了多个抗日群众团体和组织。1938年广州沦陷,时任崖口党支部书记的谭桂明在村更夫队的基础上,成立了乡警队。

1940年3月6日,当大批日军从拱北、唐家等地入侵中山,国民党中山当局和军队不战而退,谭桂明所在的崖口党支部与乡警队,在崖口村附近公路上英勇阻击入侵日军。

翌日,中山全境沦陷后,谭桂明率队与欧初小队汇合,成立了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山抗日游击中队。从1940年6月起,他们先后袭击了雍陌、长洲、崖口、唐家等地的日伪据点和伪政权,为建立五桂山抗日根据地创造了有利条件。

其中夜袭崖口一战,史料有详细记载。

日军为确保石岐至唐家公路交通线安全,派部队进驻崖口,建立日伪政权。当时崖口乡伪护沙队队长谭玉良,手下50余人。据记载,谭玉良在崖口横行霸道,到处打家劫舍、敲诈勒索,就连行人过桥过路也要纳税,还巧立名目阻止抗日游击队收军粮,迫害抗日积极分子及其家属。

指着谭氏大宗祠,谭浩彬称,听村里老人说,这就是谭玉良当年强买强卖农民土地的地方。“当时谭玉良邀请乡亲们来吃煎堆,里面却塞了银元。拿了煎堆就等于收了银元,签字画押后,就必须同意卖地,否则出不来宗祠的大门。”地是农民的命根子,给的银元远低于土地价值,但谭玉良的喽啰持枪候在祠堂门口,威迫之下,无人敢不从。


谭浩彬领着记者走村串巷,寻访抗日先烈战斗过的地方。谭氏大宗祠当时是伪军头目谭玉良强买强卖的地方。

崖口既是五桂山游击区的前沿阵地,又是军粮的供应后方,1941年10月,当时的南番中顺中心县委决定采取远道奔袭的方式,袭击崖口谭玉良部。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黑夜,在县委委员谢立全的指挥下,大队长谭桂明、副大队长肖强等摸黑包围在竹坞谭公祠驻扎的伪军。彼时伪军正在熟睡,仅门口有人把守。由于战前准备充分、情报准确,突袭成功,一举歼灭、俘获40多人。随后,游击队在肖强带领下,冲进谭玉良的住所,将其活捉就地正法。此役缴获轻机枪1挺、步枪30多支、子弹数箱。

今日我们还能在中堡村找到谭玉良的住址以及当时伪军驻扎过的旧屋。“门口这块补上去的墙身,据老人家说,当年被游击队用手榴弹炸过。”谭浩彬说。


墙上补过的地方,据说是当时游击队与伪军交火时留下的坑填补而成。

●崖口伏击战以少胜多 “新郎官”牺牲时将钢笔赠爱人

站在崖口村村口,宽敞干净的柏油路向外延伸,连通着乡村振兴的脉络。另一场以少胜多的游击战——崖口伏击战就发生在村口。

1943年10月的一天下午,指挥部突然接到石岐情报站送来的紧急情报:伪军的一个营,正在护送1000多名青年学生军去翠亨参加“军官训练团”集训。

接到消息后,指挥部当机立断,决定以少胜多,速战速决,在崖口村外埋伏,集中力量夜袭敌人的先头部队。

当日晚饭后,谢立全、肖强、欧初带领警卫班和手枪队20多人及30多个民兵,分三组埋伏在公路两侧的小山丘和树林里。待敌人进入伏击圈后,机枪、步枪、手榴弹交织成火力网,将敌人打得晕头转向。此役一下子歼灭了40多名敌兵,剩下的丢盔弃甲、夺路而逃,有些直奔崖口村。

副大队长肖强乘胜追击、封锁村道时,被击中大腿,后因医疗条件差,撤退后错过止血时间,肖强壮烈牺牲,年仅28岁。

更令人感慨的是,肖强还是一名“新郎官”,刚刚结婚才几日。牺牲前,他将从香港带回来的一支翠绿色的钢笔交给欧初,嘱咐将其转给妻子谢月香,另外把左轮手枪也交给欧初,以此勉励大家。

据《中山党史》记载,谢月香也是一名共产党员,二人当时结婚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未公开。得知丈夫牺牲,谢月香只能趁着开追悼会的机会畅快痛哭一场。哭完了,她收起眼泪继续上课、做群众宣传工作。

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1998年,欧初带着后辈回访五桂山时仍提起了这场战役。为了纪念战争中牺牲的战友,他还写过一首诗:

一带风流补漏天,并肩救国忆前贤。

堂堂笔阵风云动,猎猎旌旗鼓角喧。

冒死突围争殿后,冲锋陷阵奋当先。

珠江水赤英雄血,墓地红棉似火燃。

看今朝

●桑基鱼塘美食街打造富民产业链

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而崖口村也没有辜负先烈的付出,改革开放以来,崖口村又书写了新的传奇。

改革开放后,全国如火如荼推行分田到户,崖口村却因保留集体生产、按劳分配的集体经济直至现在,令其成为不少专家学者研究的对象、媒体追逐的焦点,多角度、多维度,自发、自觉为这个村庄书写历史。


村民在田间劳作。

记者在谭锦鹍的办公室看到了一本足足两块砖头厚的《崖口村志》,里面是满满的历史资料和照片,涵盖了几十年来,崖口村的各项村务记载、数据,还有专家学者的论述、媒体的报道等。

这不得不提当了37年村党支部书记的老党员陆汉满,这位一不拍照,二不吃席,喜欢打赤脚的村干部自身就颇有传奇色彩。2011年他从村党支部书记的位置上退下,给领导写了一封信,信中称,他在上级的支持下,为崖口村人围垦了3万多亩土地,他觉得自己不枉此生。

一位曾在崖口村蹲点的博士生在博士学位论文中提到,陆汉满十分认同学者王兆萍对“崖口现象”的两个定义,即“保卫土地是崖口村庄文化的核心价值,回避风险是崖口人的经营理念”。

崖口村志扉页,中山籍漫画家方成手书的村志记上,有这么一段:“莫迷利锁名缰,历经年变革几度沧桑,评点任人,言行在我,群情共治农乡,携手赴康庄,留得河山在,惟笑疏狂,卅载风云不改,公社亦兴邦。”似乎正是对满叔及崖口这段发展史的点评。

崖口村因为对土地的珍视,至今仍有用于农业生产的连片水稻田2000多亩,1000多亩观光农田,20000多亩水产养殖鱼塘、围垦,拥有全市最大的青蟹养殖塘,咸淡水交界处特有的水环境,让这里出产的青蟹行销港澳,供不应求,为村集体持续带来可观租金收入。

依托村里的生态资源和农业产业资源,谭锦鹍介绍,崖口村党总支部强化党建引领,推动乡村振兴,持续在优化农业产业结构,扶持农业产业化、规模化经营上下功夫。近年来,继续沿用70年代生产队模式的集体劳动合作制从事特色农业生产,引导支持发展好美食街,餐饮的发展又带动种养殖业的发展,同时带来租金收入、就业机会等,形成一条有乡村特色的富民产业链。

工作日的中午时分,记者来到这条食街,30多家云吞、煲仔饭、海鲜店,沿路而立,街道两旁停车位满了七成。“崖口煲仔饭”店里,七八十张桌子坐满食客。“20元自选四种菜!”点餐时,三四十款配料在玻璃柜里铺陈开,以海产品和腊味饭为主。


崖口煲仔饭

老板娘陈海琪是一位“80后”崖口人,2017年与丈夫回崖口开办这家煲仔饭店。“来我们村子吃饭、游玩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愿意回村发展。”还有一些煲仔饭店设计新潮,玻璃屋、大露台,农家手推车变展台,售卖崖口稻米、腊味、鱼干等,吸引游客打卡拍照。

“我们统计过,目前全村有200多人从事生产队的农业生产,300多人在煲仔饭店、海鲜店直接就业创业。”从单一的水稻种植不断向其他产业延伸,村集体持续增收的同时,还带来各项福利。

“四年来,我村每年集体收入均在2000万元以上,为我村免费口粮、青少年奖学基金、社保补贴、困难帮扶等福利制度提供了有力的保障。”乡村各项事业蓬勃发展,崖口镇获评2020年度中国全面小康乡村振兴“十大示范村镇”,去年12月还获“第六届全国文明村镇”称号。

●精品民宿兴起 乡村文旅正“串珠成链”

成片的禾田美景、南朗最美海岸线、海鲜一条街、红树林湿地、集益寺庙群、红色革命旧址、崖口云吞、崖口飘色展览馆……


崖口飘色展览馆

坐拥如此多“网红”元素的文旅资源,要让乡村更有魅力和活力,首先基础设施和公共环境必须跟得上。谭锦鹍介绍,崖口村党总支部通过深入调研,研究制定了美丽乡村建设项目库,用于改善村庄基础设施,近年来已相继完成污水处理站、市场公厕、市场改造等7项工程。认真贯彻落实人居环境整治工作,解决农村卫生黑点,同时在全镇率先完成“村村通”视频监控平台建设,打造“平安崖口”,推动崖口村和谐建设。

另一方面,崖口村党总支部还注重找文旅发展的“抓手”,比如近年来大力支持精品民宿的建设,“村内目前有5间民宿,包括正在开业和在建的,很受游客欢迎。”

获评“广东最美民宿”的禾田·乡野民宿坐落在村巷里。推开半人高的木门,是满院的花草树木,二层小楼掩映在藤蔓下,一派乡村写意景色。老板谭健,祖籍崖口,普通话很标准,在深圳工作至退休,回来故乡崖口修缮了祖屋,开了这家民宿。民宿雅致,墙上挂着的各式字画,案头上摆放的与崖口村有关的论著,都彰显着这里的文雅之气,“有两个博士来崖口调研,就住我这里。后来把他们写的论文送给我。”


禾田·乡野民宿

同样,去年开业的蝉意民枫民宿隐身在崖口村的中堡村。民宿是徽派风格,白墙黑瓦。打理民宿的黄先生告诉我们,民宿有11间房,定价约300元,运营一年多来,周末入住率比较高,多是广州、深圳、珠海的游客,也有人包下场地,作为求婚、团建场所,“中山民宿不多,但我们看到未来发展的空间。”

除了这两家民宿,位于开阔禾田边的一栋三层小楼正在施工收尾阶段。老板是广州人钟栾滔,投了300万元改造落地窗、玻璃书屋、天空之镜、公共大空间等,“到时定价600元一晚起,贵的要上千元,想吸引广州、深圳的客人。”

“正对面的这片稻田,不仅是最美的乡野风光,对我们来说,更是吸引流量的最大的资源。”他不讳言地表示,“收回成本是早晚的问题,我一点也不担心,崖口优美的田园风光和人文积淀,是最大的吸引力。”这家民宿将于3月底完工,择日开业。

崖口村越来越高的人气,也吸引着本村“90后”年轻人回村创业。崖口云吞店的对面,是本村一对“90后”小夫妻安仔和Fion开的柠檬茶店。“我们店名还没起,但香茅草柠檬茶已经有不少回头客了。”隔壁不远一家卖手工面包和奶茶的“杨小姐的店”,有城里的文艺小店开到农村的感觉。对面则是一家由村屋改造的庭院,专门出租场地,用来团建、办活动。

发展文旅产业,无外乎要有自然资源和人文资源两类。“我们将充分利用崖口村的资源、地理优势、经营模式、人文历史,通过发展崖口村旅游产业,促进崖口村农业生产、养殖业、民宿产业、餐饮业的有序发展,激活乡村振兴,给村民提供更多的直接就业机会,让村民在乡村振兴中有更多获得感、幸福感,让更多的城里人在这里寻到乡愁。”谭锦鹍描述了崖口村未来的发展。

“香山崖口,伶仃洋畔,春潮万亩,鱼塘银浪接天,青云荡岫,堰前逝水苍茫,放眼小平岗,围海造田处,桥卧堤江,燕石围头,酒肆成行,漂漫香。”这是漫画家方成在村志中描摹的崖口美景。

如今,美景依然在,行走在这里,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


◆中山日报新媒体中心
◆统筹/记者 吴森林
◆文+/记者 李玮玮 陈伟祺 实习生 林彦燊
◆图+5/记者 王云
◆编辑:曾淑花
◆编审:魏礼军
◆素材来源:中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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