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月春光正好,是读书的好时节,三角镇图书馆又迎来了它的常客。“我必去的地方就两个:一个是菜市场,那是三餐所依;一个是图书馆,那里有精神食粮。”45岁的赵林林,是中山小有名气的“工地诗人”,像往常一样,他走进图书馆,取一份报纸,静静翻看刊登在版面上、写满自己心绪的诗句。
与文字结缘30余年,赵林林是在工地里摸爬滚打的建造师,又是内心细腻、笔端温柔的文学爱好者,在烟火凡尘中奔波,他始终找寻着自己诗意的生活。

在诗里,写烟火与乡愁
“我和文学打交道,不少于三十年。”早在少年时期,赵林林就迷上了诗。高中时期,他在校刊上开设诗歌专栏;大学时期,他从图书馆一楼读到六楼。他读唐诗宋词,读郭沫若、徐志摩,读顾城、海子,读汪国真……大量的阅读使他不免陷入“影响的焦虑”。从那时起,他就意识到,要写出独属于自己的境界,就要从生活这座富矿里挖掘。“我写不过前人,就换一条路走,写自己的生活,写自己的心事。”
从少年到中年,赵林林笔耕不辍,近百首诗歌发表在《北方文学》《大风诗刊》等各类刊物上。他将自己的诗命名为“柳叶体”:不求对仗工整,不究字数统一,长短句自然交错,结构连贯、一气呵成。像随风摇曳而不被摧折的柳叶,亦如他漂泊半生不曾间断的文心。
赵林林是河南项城人,2001年从平顶山工学院毕业后,他投身建筑行业,辗转贵州、广西、广东多地。2013年,他来到中山务工,至今已十余年。在工地,他搬过钢筋、支过模板、爬过高楼,吃居无定所的苦,受烈日风雨的累。他的创作时光只能在工地间隙,有些诗,一打磨就是好几个月。
南下二十余载,乡愁塑造了赵林林作为诗人敏感、忧郁的性格,也成了他诗的底色。这些年,桂山岐水给了他万千思绪的土壤,而在他的字里行间,总能看到北方故土的“海市蜃楼”。“我的家乡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走上十几里地,会见到一条小河,河边有浅浅的堤岸,这就是我诗中的场景。”岁月无情,他依然可以把少年时期家乡那些关于平原、风雪、草木的记忆,清晰地落到纸上。
赵林林自诩是位“生活诗人”,可在他的诗句里,却极少出现最熟悉的高楼广厦、钢筋水泥。他说:“那是现实生活里太沉重、太辛苦的部分,内心不忍直视,便刻意回避。”他将注意力转移到生活中那些具体而微的闪光点,采撷那些可爱、柔软或有些惆怅的时刻。被风吹进屋内的花瓣、陪孩子逛菜市场、收工后与家人相拥而眠……他将这些寻常场景统统写进诗里。他说自己生活纯粹,一饭一蔬、一朝一夕,皆是诗意。

在书中,汲取精神养分
“我现在发表这么多东西,难道是闭门造车吗?不是的,我也一直在学习。学习的源头,正是书本。”赵林林坦言,诗的来源,生活以外,便是阅读。“人到我这个年纪,思想格局大抵已经定型,但要想往前突破,就必须有所补充。于我而言,读书就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补充。”
在中山,三角镇图书馆是他的精神栖息地,每月总要去上几趟,工作人员也都认识这位“赵先生”,还会替他留意多余的报纸。每次去,他不仅读自己刊登出来的文字,还会带回几本书细细研读,一本书短则读上一两个月,长则一读便是三五年。他偏爱西方诗歌的纯粹与深邃,这段时间,《沃伦诗选》《百年新声:现代希伯来诗选》常伴手边,他页页精读、首首不落,从中他汲取养分,也感受共鸣。
“读书从不是今天读一本、明天就能变现的事,它是细水长流的滋养,能让人内心变得柔软,拥有长久的力量。”在赵林林看来,读书无关功利。“只盯着世俗功利的人,很难体会花开的喜悦、飘雪的感动;而长期坚持阅读的人,看到街边拾荒者会心生触动,看到四季流转也会心生欢喜。”他认为,阅读赋予人的共情力与感知力,在现代文明一路高歌的当下,尤为珍贵。他常陪孩子参加文学活动、拜访文坛老师,期待孩子也能收获这份力量。
赵林林的人生,如他的作品般充满张力。“我不是专业作家,就是一个打工的人,一切要以生活为先。”他笑着说,和记者坐在一处聊文学,是短暂的释放;采访结束,便要回到现实。“但在我这里,文学和生活已经揉成一团,分不清楚了。”
他感慨,人到45岁,有谁还能沉浸于诗与书的风花雪月?这是件奢侈的事,也是他放不下的执念。“文学这条路一旦走上,就没有回头路,这一辈子,都分不开了。”面对生活的催促和无奈,他从未放下书;遭遇创作瓶颈,他从未放下笔。他的期望很简单,像师友评价他的诗句那样,人,要诗意地生活。
编辑 何淼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陈浩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