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心设事

一个秋日的周末，和家人在阳台喝茶聊天，聊到很多人一生总是“经心设事”。这个词很久没有听到了，或是潮州方言独有的词汇，或是文言文的遗存，没有专门考证，但似乎普通话是没有这个词的。

有人说，这是一个潮州俗语，意思是“想方设法”。这样说大致是对的，但又少了点什么。“经心设事”，多么古雅的字词，把她叫俗语，我实在是舍不得。语感告诉我，这一定不是下里巴人的话，是阳春白雪的语言。而且这个词和“想方设法”不同的是，她是中性词中带有一点贬义的，包含费尽心机的意思，经常的用法是：“一日颠经心设事，搭欲作呢？”翻译过来就是：“每天都在费尽心机搞事，究竟求的是什么？”所以，如果一个潮州人如果用“经心设事”来评价一个人，实际上是说这个人功利心很重，约等于网络用语“心机婊”“又当又立”，当然程度没那么严重，大概相当于35%的“心机婊”吧。为什么说是35%的“心机婊”呢？因为“心机婊”是极度贬义，而“经心设事”这个词中还透出一种对辛苦经营人生的同情和理解，背后还有那么一种超越，一种旷达，一种俯视，一种慈悲，是颇有修养的辞藻而非漫骂，批评中透着一种善良的理解。

“经”这个字，在潮州话里不只是经典，经略，经营，经过的意思。她还和“躬”同音，所以在词义上是有相互借用的情况，“经心设事”的“经”应该至少包含两重意义，一个是经略谋划，一个是名词动用，形容一种躬身穷尽力的状态，形容用心力的程度像佝偻着身躯搬运大石头的辛苦的模样。所以说“经心设事”中的“经”，是“躬到欲死”（拼命地费尽心机的意思）的“躬”，所以说“经心设事”这个词中有一种对人生艰辛的悲悯。

“设事”在这里是指非正当的谋划，约等于“设局”。很多外地的朋友认为潮州人是很重视经商的，所以处事会比较功利。但潮州也是一个文化积淀很深厚的城市，这种文化的主体是儒家经世致用文化。所以，潮州的人文整体上是追求义利一致，奉行中庸之道的，在这样的人文基础上去观察，就会明白潮州商人和文人相互尊重与合作的现象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结果。可以说，潮州的传统商业道德是追求义和利的一致，是左手论语右手算盘的儒商精神。因此，潮州有“正想千丁，倒想绝种”的俗语，意思是走正道，家族就兴旺；想歪了，有违天和会亡族灭种。回过头来说“经心设事”的“设事”，指的是违背道义的坑，蒙，拐，骗，就是设局，是指一种不当得利的方式，也指非正当的竞争。

《菜根谈》说：“知机巧而不用。”人生颠颠倒倒，多少人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所以，还是少一点经心设事吧，简单做事，简单做人，未尝不是一种真正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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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韦多加 三审 岳才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