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蕨菜的女人
蕨菜长在山里,也长在荒郊,二月开始发芽,三月恣意疯长,四月便可正式采掘。
迎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女人们肩搭背篓,手拿镰刀,脚上穿一双布鞋,三三两两汇聚到村口。
她们先是踏上一条小径,然后跨过一座小桥,继而沿着一条宽宽的石板路,向山里进发。
她们背后的村庄,如昨夜被一壶陈酿撂倒的男人,此刻还在酣睡。那些早起的炊烟,漫过苍茫大地,滞留半空,犹犹豫豫,久久不肯离去。
炊烟散去前,有好多的念想,都注入到了男人的梦里,留给村庄一份期盼。
女人进山釆蕨,像去春游,又像是去赶赴一场约会。
她们避开男人上山打柴开辟出的路,专挑那些看似险峻,实则风景旖旎的山道,蜿蜒前行。
一路上,她们怀揣对春天的向往,彼此述说着在心头埋藏了许久的秘密。
平时,因畏惧男人的那点威严,她们不得不紧闭嘴唇,总是忍气吞声地维护着一个家在村庄的“荣誉”。
现在,远离了锅碗瓢盆,与家头那些俗务拉开了距离,烟雨朦胧中,她们理直气壮地沉醉在了另一场梦里。
树林边、杂草中、石缝里,到处都是蕨。
这些蕨朴朴实实地长在山里,看上去很是贫贱,也没什么显赫身世。可其普普通通的样子,却像极了这些来自村庄的女人。
蕨的根坚韧,并深深地扎进泥土里。蕨尖却很柔嫩,如同襁褓中的婴儿滑向母亲脸颊的手……
所以,女人们进山采蕨,你完全可以想象成是母亲来抱回失散乡野的孩子。
年年,蕨都在等着这群女人的到来。年年,采蕨的女人都把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她们彼此间没有约定,也不作什么承诺。只是春天来了,才达成了这种默契,让一棵棵种子,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从杂草丛中探出了头……
一些城里男人爱去名山大川看风景。其实,春天里,采我的女人就是一道风景。
她们肩上挎一背篓,手持一弯镰具,伴着山风舞动身姿,不时一个跳跃,于林间轻盈穿行,营造出了唐诗宋词里才有的意境标点符号连用
“绿暗红稀非我事,且寻野蕨作蔬盘。” 那不解风情的杨万里,只知道蕨菜好吃,可他又哪里晓得,采蕨的女人背篓里,其实还装着许许多多别样的故事。
小时,我也有过采蕨的经历。一大早起床,揣上外婆给的干粮,跟在三姨后面。她背背篓,我提竹篮,跟过节似的随村里一大队人马窜进山里。然后,只需一个上午,背篓里、篮子里,全都装满了蕨。
下午,姨捉蝴蝶,我抓蜻蜓,一直玩耍到近黄昏。来接货的大人们,黄昏准时等在村口,见我们采了那么多的蕨,自是满心欢喜。
傍晚的炊烟,裹挟着母亲们炒蕨菜发出的香味,四处飘散,让忙碌了一天而恹恹欲睡的村庄,又重新振作起来。
这时,那些哈欠连天的男人,当听得晚饭有蕨菜吃后,眼里立即放出了光来……
作者简介:谷与麦,本名谷显刚,媒体人,重庆市科协会员。作品见于《人民日报》《昆仑》《西南军事文学》《新华文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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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徐向东 二审 向才志 三审 岳才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