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诗歌的矿物质
——读胡弦诗集《定风波》
读胡弦的诗集《定风波》,自然让人联想到词牌名。
胡弦应是一位古诗词爱好者,他的诗歌流淌着古典诗词的大家气质。步入他的诗歌领域,像进入一座地矿,而他仿佛是一名勘探工,让人沿着幽深地道,循着光,看到了异常丰富的诗歌矿产。

▲胡弦诗集《定风波》
他的诗需要细品,慢嚼。像经过火山爆发,并摄取日月精华的玉石,被打磨成了各种玉块、玉佩。懂玉的人能看到玉石中的山水,能听懂玉石中的琴音,也能读懂一块玉石的前世今生,诗歌蕴涵了诗人精湛的诗歌技艺,敏锐的洞察力和思想哲思。
诗集共分失而复得的花园、反复出现的奇迹、镂空的音乐、世界的尽头、孤峰的致意五辑。无论长诗、短诗、组诗,还是托物言志的山水诗,都融入了诗人生命经验的探索。
胡弦的诗歌有一个重要特征,用散文体的叙述,来呈现出一种庞杂迷人的场景,步入其中,时犹入迷宫,时又柳暗花明,让人混淆物我,倏尔幡然醒悟。曾经看过诗人的随笔集《永远无法返乡的人》,他的散文有诗的语言,所以他的诗歌旁逸斜出散文枝条,并不让人讶异。如他在《峡谷记》中写道:“谷底,大大小小的石头,光滑,像一群/身体柔软的人在晒太阳/它们看上去已很老了,但摸一摸,皮肤又光滑如新鲜的孩童……脚下,更多的圆石子堆在低处。沉默的一群,/守着彼此相似的历史……”诗人用细腻的场景描写,拉开时光的久远,空旷的峡谷像历尽沧桑的人类。虚怀若谷,山水宜人,而这些石头蕴含着众生,历史,形而上的哲学。
胡弦诗歌的另一特点,擅长将想象、现实和历史融为一体,从气象万千中抵达事物的本质。如《秤》,诗人写道:“星星落在秤杆上,表明/一段木头上有了天象。宇宙的法则/正在人间深处滑动/所以,大秤称石头,能压坏山川/小秤称药草,关乎人命……”诗人将秤星与天象、宇宙结合起来,从秤的大小来称物的轻重,石头重量关乎山川承受力,草药关乎人命,秤也关乎江山社稷。秤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只有人心公正,天下方太平,否则,我们总会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胡弦的诗歌内敛而开阔,想象奇特,咏物栩栩如生,却又寄寓深刻。他的诗总燃烧着哲理的焰火,给人以疼痛、勇气、希冀和光明。他写《蛇》,长长的信子,像火苗,但已摆脱了感情的束缚。他写《尼洋河》,猛虎面具是移动的废墟,万山接受的是彩虹的教育。写《玛曲》,更悠长的调子,牧人很少哼唱/一唱,就有牦牛抬起头来,一张陌生人的脸孔。他写《嘉峪关外》,比起完整的东西,我更相信碎片,怀揣/一颗反复出发的心,我敲过所有事物的门。写《凉亭》,它并不知道是它在帮我们/把风景,从沼泽中取出。写《海》,如同一只尚未被命名的动物在教/大海走路。写《在地铁站候车》,地铁正进站,即将装走/这个城市里最后一批回家的人。他写《雪人》,我们不要的,大雪要重新把它抱走。写《蚂蚁》,它把圆鼓鼓的小肚子/柔软地,搁在我们共同的生活上。他写《蟋蟀》,古老预言,帮我们解除过/无数黄昏浓重的焦虑。
是的,胡弦将客观的思考加入自己的生命体验中,像一个说书人,他用诗歌穿越古今,从庙宇到卵石,从君王到平民百姓。他写有形事物的存在,折射出无形的思想和灵魂,让我们看到有形,也看到了无形。他对旧时光回忆的温馨,对故人诚挚的怀想。他写卑微的事物,让我们看到生活的酸楚不易;写尘世的复杂与人心的狡黠,时代的焦虑,我们仿佛也深陷其中。他用一颗包容豁达的心来盛装这个博大的世界,让我们如饮一锅熬制的老火汤。
诗是见证,诗也是纠正。博尔赫斯说,诗歌只允许卓越。说明平庸泛滥的写作对诗歌是一种伤害。胡弦的诗歌,规避了也纠正了这种写作,让我们从他勘探的诗歌矿物质中,看到了金子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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