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文东路十四号

过岐江桥，径直向东，到中山纪念堂，再向前，转了一个弯——转弯处是人民医院；过了弯，是一长排只有两层楼高的砖房——孙文东路十四号。

这是留在我脑海里的印象。

（注：图文无关）

1995年春，我在孙文东路十四号二楼的“湘粤职业介绍所”暂时落脚，一直到三个多月后去了环城的一家皮具厂。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让孙文东路十四号永久地留在了我心中。尤其是萍姨，让我至今难以忘怀。

萍姨微胖，脸上总带着笑，五十来岁——估计跟我母亲的年龄相仿。

萍姨脸上的笑，让我或多或少改变了对中山本地人的看法。

1994年夏天我初到中山，先去了三乡一家很大的手袋公司做了差不多三个月。当时入厂要先交押金，每月自己出生活费。上班第一天中午，又累又困，进宿舍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忽然听到一阵声响，猛地睁眼，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我床边用手猛地拍打着床板：“还睡，上班了上班了！”老头的声音炸雷一般响，眼睛盯着我。我惊恐地扫了一眼宿舍的其他铺位，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便翻身从上铺跳到地上，带着惊恐一溜小跑进了车间。

从那时起，我错误地认为，中山人都如那个干瘦的老人一样。直到进了孙文东路十四号，萍姨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才改变我对中山本地人的看法。

听介绍所另一个职员说，湘粤职业介绍所是中山最早开展职业介绍的一家。老板是萍姨的儿子，但萍姨儿子在香港，很少回来，萍姨就成了介绍所实际上的负责人。

才进介绍所没几天，萍姨就送给我三件新衬衣——一件长袖两件短袖。这是她儿子在商场里卖的新衣服。她说我经常在外面跑业务，要穿好点才行。那一年，直到秋天我离开中山回家，便没有再花钱买衬衣。

在湘粤职业介绍所三个来月的时间，我差不多跑遍了中山的每一个乡镇。三月五日的翠亨行，尤其让我记忆深刻！

早就听说翠亨是孙中山先生的故乡，我便找机会告诉萍姨，想去三角、翠亨两地了解一下用工市场情况（其实我是想去孙中山故居看看）。萍姨觉得可以，早晨出发前还将她的“大哥大”交给我。她说翠亨离中山城区远，万一有啥事就让我用大哥大给办公室打电话。

那天，我先坐车到三角。在三角，看到好多军人正在大街上清扫（所以我记住了我到翠亨的时间是三月五日）。记得当时三角工厂不很多，随便逛了逛，我便继续往我真正的目的地翠亨去。

一晃近三十年了，今天的翠亨肯定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我相信孙中山故居旁的那条河定然还是那样清澈，河边那山定然还是那样苍翠。孙中山故居院中的那棵曾令我动情不已的酸子树（我当年曾写了有关这棵酸子树的散文诗《有一棵树》，发表在家乡的《叙永报》），定然还是当初的模样。

那天，我走出孙中山故居时，已是日暮时分。公交站只剩最后一班车，是发往中山港。我便只有先到中山港，看那里还有没有到市区的车。在去中山港的车上，我用萍姨给我的“大哥大”打通了介绍所电话，告诉萍姨可能没有回中山城区的车了。电话里可以听出萍姨很着急。她说晚上在外面不好，要我到中山港后看情况，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回介绍所。

到中山港时，天已黑了。这里也没有了去市区的班车，记得我是打了摩的回介绍所。一进到屋里，就听到萍姨如释重负的声音：“终于回来了，万一在外有什么闪失，多让人担心！”

月底发工资时，萍姨给我报了打摩的的钱。其实我心里清楚，我的翠亨行，几乎啥业务也没做，完全是“假工济私”。

我在孙文东路十四号的湘粤职业介绍所待了三个月。在这里每月月底就发工资，包食宿。在这里，我认识了善良的中山人——萍姨。

孙文东路十四号，现在是啥样？

萍姨，晚年安好！

作者简介：张先伦，生于1970年，四川叙永县人，叙永县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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