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园之可

初入可园，顿感一种儒雅气息氤氲周身。岭南的园林，给人的感觉大抵都是这样，所以我并没有特别入心。可园，真正打动我的是“可园”这个名字。

“可”，我首先想到的是“可人”，“可”字意为称心如意的，可爱的；我又想到周敦颐的《爱莲说》有“可爱者甚蕃”，“可”意为值得。说文解字中“可”本义是唱，后引申为许可、能够、适合等。可园里还有可堂、可轩、可亭、可湖，可见园子主人张敬修特别钟情于这个“可”字。“可”字意蕴丰富，令我遐想，也想一探究竟，可园之可，可在何处？

刚入园，穿过正门厅，左侧一处居室的名字引起我注意。雅室之名，如归有光的“向脊轩”，袁宗道的“白苏斋”，唐伯虎的“梦墨堂”，张溥的“七录斋”，王维的“竹里馆”，这些名字一看就知主人志趣。但眼前的“草草草堂”却是何种意味呢？

草草草堂不大。从这头到那头，一眼便望穿。但屋子内有错落有致的阶砌壁橱，又通过占据半面墙壁的大幅木雕窗子隔出两个独立的小空间，使得原本不规则的屋子变得规整，形成室内有室的格局，因而并不显得逼仄。透过窗户望出去，一幅巨大墙画映入眼帘，孔雀浮雕色彩分明，与窗外攀藤的绿植互相辉映，映衬得整间屋子生机盎然。这是主人张敬修用来休息和作画的屋子，并非一间草堂，看起来也不是草草所建，倒是匠心别具。原来，这间“草草草堂”是张敬修为了纪念自己的戎马生涯而命名的。他回忆在广西等地打仗时：“偶尔饥，草草具膳；偶尔倦，草草成寝；晨而起，草草盥洗，草草就道行之。”行军生涯，草草而吃，草草而睡，但他认为“人之不可草草，草草者，苟且粗略之谓，人宜戒焉。”这句话道出做人做事不可苟且和粗略。他以“草草”冠之以名，也是要告诫自己：“一个人的品行和办事，不能草草轻率。”

走出草草草堂，心有戚戚焉。可园之可，可得为人之道。

走出不远，便到“壶中天”。这里是主人与文人雅士聊天、品茶、下棋的地方，可品茗对弈，可听琴赏乐。张敬修少年得志，但一生并不顺遂。他本是武将出身，却在金石书画、琴棋歌赋方面有很大的造诣。在他短短的生命历程中，广邀文人雅集，给后世留下了不少珍品，使得可园成为了广东近代文化策源地之一。人生不可草草，当认真过好每一天。我想起壶中天门口的一副对联“园小无穷景，壶中别有天”，这是用来形容壶中天的精妙之处，我倒觉得形容主人的胸怀气度也很贴切。壶的本义是大肚容器，张敬修一生三起三落，需有大肚能容天下事的气度。再如“双清室”，原意是人和环境和谐共生。也可理解为不管何种境地，人都应该心境空明，走正确的道路。

壶中天，世中人。可园之可，可得人生境界。

园内的景致可不必细说。这座私家园林小巧别致，四通八达。据说可园建筑融入了孙子兵法，全园亭台楼阁、堂馆轩榭，130多处门口，处处相通。我在园林之中观赏游逛，不多时已在八卦阵中迷了方向，赶忙寻觅同行之人，我们一道沿湖边欣赏杨柳拂堤、碧水回环，黑天鹅悠游自在，更觉可园可爱，人间值得。

登楼而望，可园和闹市，一墙之隔。一静一闹，像极了我们的生活。出闹市，可享繁华；进幽静之所，可得安宁。出进得法，可得生活真意。

可园出来，有一妇人在卖烤地瓜。所卖地瓜个头匀称，通体焦黄，散发出阵阵独有的香气。就算是卖烤地瓜，也要卖一分精致。我，也要我的余生，再不要浑浑噩噩、草草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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